打陀螺的人

每年十月份过后,广大的东北地区都会进入漫长的冬期,三十年前的气候似乎会更加寒冷,一场大雪,千里冰封,原驰蜡象,走出门去,积雪漫过膝盖,走不了几步,就会累的气喘吁吁。我那时候还是个孩童,对于冬天并没有特别的喜爱。由于自小体质虚弱,每年冬天都会喘个不停。记忆中我都是不停的咳嗽,晚上醒来,咳得面红耳赤,心肺都要跳出来,我母亲会一脸哀伤的抱着我,直到在她的怀里睡去。

白天好些的时候,我会出去找些朋友玩,似乎人性都是顽劣的,我身边并没有合得来的朋友,他们或者是戏谑的捉弄我,或者粗暴的欺负我,用当今的话来说就是霸凌,由于天性的软弱,老实,我几乎是出气筒一般的存在。我的父亲脾气是一个很暴躁的人,他常常因为生气而怒目圆睁,满面紫红。不知道他用了多久才接受一个懒惰,软弱,毫无男子气概我的存在。可是他是爱我的,我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不太能领会这种感情,毫无疑问,我希望我的孩子健康,漂亮,勇敢,聪明。而这些,年幼的我没有。有好几次下学的途中,我被堵在路上,还没有被那些小畜生打到身上,就已经哭了出来。而终于有一次,父亲发现了我未干的泪痕,由于事先被警告过,我并不敢说出实情,父亲二话不说冲了出去,我不知道他用了哪些手段,总之后面我一直很平安的度过了小学时期,并没有收到什么骚扰。这种类似的事情持续了很多年,甚至多年后,在他身患重症的情况下还试图保护我。往事不堪回首,是因为恩情厚重,而无以为报。

小时候的东北路面冰多雪多,一个很流行的游戏就是冰上抽陀螺,小伙伴们都有从商店买来的涂红漆的陀螺,自制一把小鞭子,在陀螺慢下来后,狠狠的抽一下子,既陶醉于陀螺重新的急速旋转,又享受那清脆的响声。我是很羡慕这些人的,为了获得一个陀螺,我回家央求父母也买一个送给我,母亲历来节俭,看我确实在朋友面前没有面子,便变通的让父亲做一个给我,我家里并没有合适的刀具,我看到父亲用锯子将合适直径的原木锯成一段,然后用一把钝刀反复的修磨轮廓,最后给它钉上一粒铁珠,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他刷上了红漆。看到陀螺终于制作了出来,真是又惊又喜。虽然没有买来的精致,但是也足够了。

当我第二天怀揣着陀螺来到冰上游戏时,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时一个经常欺负我的熊孩子,嘲笑道:你这是什么破玩意啊,他说着一脚将我的陀螺踢飞出去,我不知道小心翼翼维护的宝贝竟然会这么遭到践踏,可是我不敢反抗,只能气急败坏,又羞又恼的哭了出来。

很过年后,我读了追风筝的人这本书,主人公阿米尔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治愈自己,和自己和解,为自己的懦弱,一次愧疚而做出卑鄙的事情而良心不安,这世界并不完全是善良,甚至人性本恶,只有通过教育来改良,优化。对于年过不惑的我来说,一路走来,一路错,一面不得不接受性格的软弱,一面逼着自己勇敢,强硬起来。真的没有资格和自己和解,除了渐渐接受自己的平凡,无为,普通外,内心始终充满了遗憾,那是不能报答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男人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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