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127期“陌”主题文活动。
我从小生活在长江中下游平原的鱼米之乡,这里属秦岭淮河以南,靠近长江,水系发达。小县城有长江支流穿过。支流和支流的支流,构成了这片土地上的水网,水网切割的一块块碎片,依水而建,吃水而生,形成了一个个村庄。
这里地势平坦,虽不似北方那样一望无际,但也足够跨过无数纵横交错的阡陌之道,将视线投在远方地平线上陌生的村庄。
从我记事起,来往两个镇之间的公路修建通畅,又过了许多年,村村通公路延伸到农村每家每户的门前。过去被水网切割的一个个村庄,又被公路连接起来,村庄像是果实,公路则是藤蔓,将这片大地上的人类据点一把串起。
而我的故乡,就是这众多果实中普通的一颗,虽然平平无奇,但却是我整个童年的回忆。
我们生活在村庄一角,出门不需要走多远,便来到村庄的尽头,农田的入口。这里被生产队切分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农田,根据土壤和水源情况,有些土地上农户们不约而同地都种着水稻,另一些地则都种着如棉花之类的经济作物。划分这些土地的归属,全靠田与田之间的田埂,那边是陌。就像“田”这个字一样,只是田埂并非横平竖直,它宽窄长短不一,形状也千奇百怪。只有很熟悉这片土地的本地人,才能准确从一处田埂,走出一条连接到公路的最短路径。
儿时的我几乎都在这些田埂上度过的,我们放了学,并不走大路,喜欢从一个连接公路的田埂走下,先去地里看看还在忙碌的父母,然后再从另一条连接公路的田埂上去,或直接穿过纵横交错的阡陌之道,突然从另一条路上,反向回家。
只不过,我所熟悉的终究只是我们村和隔壁村,但每次在田野上闲逛时,总能越过隔壁村庄,看到其他方向上更远的村庄,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那时的我,总是在想,对面未曾踏足的村庄,生活着什么样的人,他们有怎样的生活,更远处的村庄又是什么样子,倘若一直追寻下去,会达到哪里。但那时没有探索过,长大后有一年回老家,终于尝试了一次,我企图从几公里外的一个村庄,避开公路,只朝着印象中重点的村庄方向,开始踏入那片纵横交错的阡陌之道,就像一个误入蛛网的小昆虫。
原本我以为,既然路都是通的,只要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总能到达吧。但过程比我想象中的困难不少。看似沿着田埂便可以走出的路,其实蜿蜒曲折,明明你要往东方走,偏偏田埂南北朝向,你必须走到田埂尽头的拐角处,才能稍稍往正确的方向迈出几步。有时田埂不是一条直线,它弯曲着,沿着弯曲的路,甚至会离目标越来越远。有时明明可以走的路,到前头发现被一条小溪拦腰截断,小溪看不到尽头不知要走多久才能绕开。有时我们沿着很好走的小路一路狂奔,但最终这条路把我引到了另一个村庄,偏离了方向。
总之,我们走了大半天,发现并没有离起点太远,一路上我们80%的时间在走弯路,只有20%的路在正确的方向上。
最后明明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硬是走了两三个小时。记忆中那些遥远的村庄,比看起来要遥远地多,其中纵横交错的阡陌,就像跨越了时间,可望而不可即,遥远的村庄难以抵达,记忆中的童年只有在记忆中呈现出模糊的虚影,永远不能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