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部落的空地上,外交部的同志正和首领低声交谈,手指在地上画出大致的日期。首领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松动的神色,点了点头,用部落语言说着“三天后”。
协商妥当,众人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被扣押的华国援建工人跟着部落向导走出来时,个个面带疲惫,衣服上沾着尘土,脸颊都瘦削了些,但眼神里透着劫后余生的亮。看到莫泉吟和外交部的同志,有人红了眼眶,却只是咧开嘴笑了笑。
“辛苦大家了。”外交部的同志走上前,紧紧握住领头工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不辛苦,能回家就好。”工人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泥。
莫泉吟早已让人在营地收拾出干净的帐篷,烧好了热水:“先去洗漱休息,晚饭我让人多炖点肉,好好补补。”她看着大家走向帐篷的背影,默默松了口气——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入夜后,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莫泉吟和外交部同志的脸。“卡鲁部落那边,”莫泉吟拨了拨火,声音平静,“我想个人出资,也给他们打一口水井。”
外交部的同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卡鲁部落与桑吉部落素有摩擦,若能以善意化解部分隔阂,不仅能保障援建项目的安全,更是长远之计。他点了点头:“我支持你,后续的协调工作,我们来跟进。”
三天后,桑吉部落的援建项目开工仪式简单而隆重。莫泉吟站在人群后,看着第一铲土被扬起,阳光洒在工人们的笑脸上,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缓缓松开。
任务完成了。
她没有多留,转身登上了前往临时机场的越野车,车窗外,草原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那些牺牲的队员、昏迷的沈韫、被救治的狮王、瘦了一圈的工人……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最终定格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当飞机降落在华国机场,舱门打开的瞬间,熟悉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湿润的水汽。
莫泉吟走出通道,看着接机口明亮的灯光,脚步顿了顿。
回来的路很短,走过来的路,却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东非阳光的灼热感,只是此刻,终于能轻轻吐出一口气——到家了。
仁和医院的消毒水味比临时救助站的温和些,混着淡淡的花香,驱散了几分凝重。
莫泉吟提着果篮和保温桶走进住院部,找到师父的病房时,师母正坐在床边削苹果,鬓角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师母。”她轻声唤道。
师母抬头看到她,眼眶立刻红了:“泉吟,你可回来了。”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受了不少苦?”
“我没事。”莫泉吟放下东西,挨着师母坐下,“师父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下床了。”师母的声音轻快起来,指了指床上熟睡的老人,“刚睡着,你师父还一直念叨你呢。”
莫泉吟松了口气,视线落在师父脸上,看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特意买的热粥和小菜:“师母,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热一下。”
热好饭菜递到师母手里,她又转身和护工一起,小心翼翼地帮师父翻身,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
护工在一旁感叹:“莫小姐真是细心,比我们这些做惯了的还周到。”
从师父病房出来,莫泉吟径直走向沈韫的房间。
推开门,消毒水的气息更浓了些,沈韫还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莫泉吟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触感冰凉。她俯下身,声音低得像叹息:“都怪我,要是当时我在你身边,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她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眉眼,眼眶渐渐发热:“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等事情平息了,要和裴瑾……要和大家一起喝你的喜酒。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你在哪,这杯酒,可不能对我食言啊。”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替沈韫掖好被角,转身想出去,却在门口撞见了季晨。
季晨穿着白大褂,看到她时眉头瞬间拧起:“你这脸色,都能和沈韫不相上下了。”
莫泉吟扯了扯嘴角:“我是累的,他是病的,能一样吗?”
“累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季晨不依不饶,拉着她就往诊室走,“去做个检查,少跟我贫。”
检查结果出来,季晨看着单子叹气——除了老毛病,又添了贫血。“你给沈韫献了多少血?”他挑眉问。
莫泉吟没瞒他:“四百毫升。”
“你自己什么身子骨不清楚?”季晨又气又无奈,开了药塞进她手里,“赶紧回去休息,别在我这晃悠,省得别人以为我这医院治不好病,净出你这副脸色,砸我招牌。”
莫泉吟接过药,低声道了谢。走出诊室时,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地上,明明是暖光,却照不进心里那片沉沉的阴翳。
她知道,沈韫还没醒,这一切,远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