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光
1952年我在新疆兵团机耕实习农场工作,那年,国家调拨大批拖拉机给兵团各军垦农场,加速开荒步伐。

陶司令员责成我们为兵团代办拖拉机训练班,为兄弟单位培训机务人员。
司令员知道我们的技术水平有限,要求不高,教会学员能驾驶着拖拉机下地干活就行。
我们派机耕队长洪涛任主讲教员,钟德生等任实习教员,于三月份接受第一批学员,一百四十余人。
这些学员都是各单位按照陶司令员的要求,在战士中挑选的先进模范人物和骨干积极分子。
训练班没有中文教材,也没有现成的讲义。拖拉机是从苏联进口的,说明书全是俄文本。洪涛虽然懂俄文但不精通,为了编教材、讲义,完成培训任务,经常搬着字典查对、翻译,拿着图纸到机器上按部件对照。
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学员们大都能操作起动、变速、进退、转弯了。
5月底培训班结束,学员们将自己分配到的拖拉机亲自开上返回单位,路途远的开上汽车,人和拖拉机一同坐着汽车返回单位。
冬天,开办第二期训练班,接受各师派来的学员二百四十多名。
培训班借住工二师的地窝子,地窝子窗没窗,门没门,地上铺上都是湿的,睡一夜被子、衣服潮得发粘。
训练班开学以后,陶司令员经常来了解学员的学习、生活情况。
一天早晨,司令员来到学员住宿的地窝子里,伸手摸摸被子是潮的,摸摸衣物也是潮的;屋顶的天窗无窗,不透光,室内光线微弱;门框上无门,挂张破棉门帘子,不挡寒。
他当即把洪涛找来,命他三天内改变宿舍状况。洪涛忙于备课教学,自己没顾上,也没有向场里反映,一晃三天过去了。第四天,司令员来的时候,依然如故,非常不满意,派人把机耕队的领导找去:“这怎么要得,这怎么要得!你们给我马上解决,否则,冻病个学员,不愿你们的意!同志,这些学员都是各单位的先进人物,觉悟高,忍耐着不讲,我们的干部怎能忍心不管不问,要不得呢?"
队长说,一开始就想着解决的,因为没有费用和木料。
司令员说:“怎么不找我?”他当即批了钱和木料。第二天就给地窝子装上了门窗还买了一条崭新的毡门帘。
他第三次来看时,表示满意了:“这样就要得了。”
这期学习班还按照司令员的指示,增加了拖拉机的构造及原理、农机具的性能及使用和农业常识等内容。学习时间半年,1953年春结业。
机耕实习农场(后改名机耕农场,成立生产兵团隶属农八师)先后为兵团、农八师培训拖拉机手一千一百多名,遍布兵团各垦区,较好地完成了陶司令员交给我们的任务。
1954年,兵团司令部搬回乌鲁木齐,陶司令员到我们农场来得少了,但他耳提面命的教导和叮嘱,恳切的责备和严格要求,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造就了一批机务人才。
他们当中,后来有的在兵团当机务处长,在农场当机务场长、科长,有的成为全国出名的机务标兵和兵团的劳动模范。
仅我们一个场被评为兵团机务劳动模范的就有侯正元、张洪、王永盛、朱泽宽、金茂芳五人,被评为师和农场一级标兵和先进生产者的就更多了。
这些“老拖拉机手”,对陶司令员的教诲记忆犹新,经常用来教育之后年轻一代的拖拉机手。
【后记】
一段拖拉机培训往事,藏着兵团开荒岁月的艰辛,更映照着陶司令员的远见与温情。
没有教材、没有校舍,却在戈壁荒滩上,培育出上千名机务人才;严苛要求与恳切关怀交织,不仅完成了开荒育才的使命,更铸就了兵团人代代相传的实干与坚守,读来动人心弦,更让人读懂兵团发展的精神密码。
陶司令员的远见,在于他深知“人才是开荒之本”。建国初期,兵团开荒迫在眉睫,他果断责成农场代办训练班,不求学员技艺顶尖,但求能下地实干,精准贴合军垦需求;面对学员住宿条件恶劣、干部疏忽怠慢,他不徇情面、严厉斥责,当即批钱批料改善环境,这份“严”,是对学员的负责,更是对兵团事业的担当——他懂先进骨干的可贵,更懂唯有善待人才,才能筑牢开荒根基。 而兵团人的坚守,则让这份嘱托落地生根。
洪涛带着有限的俄文水平,查字典、对图纸,硬生生编出教材;学员们在简陋的地窝子里,不畏严寒、刻苦钻研,从零基础成长为能独立操作的拖拉机手。
上千名机务人才走出培训班,扎根各垦区,有的成为领导骨干,有的成为劳动模范,将当年的所学所悟,化作建设兵团的实干力量,让拖拉机的轰鸣声,响彻戈壁荒原。
最动人的,是这份薪火相传的精神。陶司令员的教诲,被“老拖拉机手”铭记于心,又用来滋养年轻一代;当年克服万难育才的初心,如今早已融入兵团人的血脉。
严苛藏厚爱,实干铸辉煌,正是这份精神,让戈壁变绿洲,让初心永相传,也让我们读懂:唯有重视人才、坚守初心、实干笃行,才能成就一番事业,书写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