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放下,并非将世界掏空,而是将误以为是“我”的沙砾,还给河床。
曾经,眼忙于追逐形色,耳困于分辨褒贬,鼻执着香臭,舌贪恋浓淡,身沉迷触受,意则编织着无尽的分别之网——这是好,那是坏;这是得,那是失;这是过去,那是未来。我们在这六根投射的剧场里,演得忘情,哭得真实,却忘了自己本是看戏的人。
放下牵挂,不是变得麻木。恰是让眼,只是看见光与影的舞蹈,不再评判美丑;让耳,只是听见空气的振动,不再纠结爱憎;让鼻息,只是感受气息的流动,不再标记香臭;让舌,只是体验味道的升起与消散,不再贪求更多;让身体,只是如实感知冷、暖、轻、触,不再贴上舒适或痛苦的标签。
最关键的,是让那奔腾不息、指认一切的“意识”,停下来。
当眼耳鼻舌身意,不再向外攀援索取,不再对内编故事,它们便如倦鸟归林,各自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只是其本身。这时,世界并未消失,反而以最真实的模样全然呈现。你听见溪声,那便是整个宇宙在对你诉说;你看见一朵花,那便是生命全部的奥秘在眼前绽放。
“六根”的意象正在“归位”:
眼:一缕光华如轻烟般,从远方收回,落于静谧的眼帘。
耳:空中若隐若现的声波纹路,如被吸引般汇入耳廓。
鼻:山间清岚、松木幽香,化作几不可见的丝缕,萦绕于鼻息。
舌:溪边草木的生机之气,凝成一点清露,归于唇齿之间。
身:石之沉稳、风之轻抚、气之流动,如光点般渗入每一个毛孔。
意:最为关键,数缕纷繁缠绕的思绪之线(或可具象为极细的彩色丝线),从四面八方、过去未来,被轻柔地梳理、抚平,最终化作一道纯净平和的白光,归于心口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