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一)大姨

昨天是大姨生日,81岁生日。

大姨与在中学教书的表哥住在一起,我和母亲到表哥家时已近中午,进门便看到满屋子的大人小孩。大姨腰疼多年,不能久坐,除了吃饭、解手,多数时间卧床。看到我们都到了,才起床走到客厅沙发,坐到我和妈妈身边,关切地询问近况。电视在响,表哥们在海阔天空地聊着,孩子们在嬉闹,使得大姨那原本就细弱的声音更是几不可闻。大姨说“你们吃完饭后再回来坐坐吧”,当她和母亲的目光同时看向我时,原本想着跟往年一样在饭店吃完就走的打算,瞬间灰飞烟灭-——因为我看到了大姨眼中隐约的泪花,而母亲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令我刹那间无比惭愧。大姨已是耄耋之年,而母亲亦近古稀,姐妹俩是多想能有多些时间说说话,虽说离着仅有几十公里,可一个行动不便,一个被各种俗事缠绕,若非因事而聚,也是聚不得的,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我怎能好意思着急着走呢?当下微笑着告诉她们,下午我不上班了,陪她们好好聊上半天。

“无肉不成席”的丰盛宴桌上,人们大块朵颐。身旁坐着的二姨见我只对着仅有的三个素菜下筷子,不停地往我碗里夹着各种肉食,一个劲地劝我吃。我无法告诉她我吃素已久,怕会引来她,甚至是其他人的唠叨。最终也没能招架住二姨的一番好意,把她夹给我的那一碗都吃光,她才满意地笑了。二姨,您是有多疼我就是有多害我。饭间,表哥挑拣几样大姨可以嚼得动的菜让服务生打了包,让表嫂开车回家去给大姨送饭。

表哥是个孝顺儿子,知道他母亲的一生辛劳不易。大姨21岁嫁到夫家,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啊,老实巴交的丈夫守着瞎眼的奶奶和公公以及半瞎的婆婆,靠家里的几亩薄田和几十株杏树勉强度日,生活何其艰难自不必言。看媳妇娶进了门,姨夫便把心存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想去投奔早年闯关东到哈尔滨的叔叔,听完这话,大姨哭了。哭了一天,想了一天,答应了。没多久,姨夫便离家去了几千里外的哈尔滨,成了某刀具厂的一名学徒工,后来成了正式工人、工长。那时的交通异常困难,姨夫一年也仅在年底才回来家一次,从此,所有的重担都由这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的瘦弱女子一人挑了。大姨忙完地里忙家里,瞎眼奶奶脾气暴躁,稍有饭菜不合口味甚至茶水不够酽便张口就骂,大姨便忍泪含笑地再重新做,日复一日……渐渐地,瞎眼奶奶对她越来越温柔,越来越疼爱,常对别人说“别看我眼瞎,我的心可不瞎,我这孙媳妇好着哩”,公婆也把管家大权交给了她,其实就这么个破家,又没啥家当,所谓的大权也不过是日常生活、迎来送往的开销罢了。而当初想看笑话的村民们也都被这个小女子迸发的力量所折服,春收秋忙时都会帮把手。后来,两女一男相继出生,日子何其艰难,一想便知,但即便如此,大姨也从来没有喊过苦叫过怨,任劳任怨地照顾着一家老小,几亩薄田,只是身体落下很多病根。

在我和妹妹的童年时期,每年夏秋农忙时节,常会被送到大姨家。我的记忆里大表姐已出嫁,表哥整日闭门学习,只有大我7、8岁的小表姐带我玩耍。大姨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说话总是轻言慢语的,总是给我做我爱吃的炸面片,那是一种用白糖水和面,又擀成薄片后入锅炸制的面食,是农村孩子为数不多的零食之一……

当下,在我对面相邻而坐的大姨和母亲,姐妹俩拉着手,大姨细心地询问着,从一日三餐到诊所经营状况,无一不挂念,她时而微笑着叮嘱,时而轻轻地呵责……这年长15岁的大姐真是长姐如母,仿佛面对的不是小妹,而是对远嫁的女儿般殷殷教导……母亲频频微笑点头……这画面濡湿了我的双眼……

人生不过百年,八十多岁的大姨,六十多岁的母亲,还能容我等孝顺几年?这一世的姐妹情是修了多少世的眷恋?我也同样有一母同胞的妹妹,我这个作姐姐的,对妹妹又哪有大姨的半分毫?学习佛法的智慧,我知道没有哪段关系是永恒的,终将消亡,所以我们只能珍惜每一个当下,珍惜每一世的情缘,所以我不说祝愿大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只想说:大姨,愿你在有生之年活得圆圆满满,走时无痛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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