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书画馆中，孩子们天真烂漫，清脆稚嫩的声音围绕着她。
云姝陌看着他们，笑意清浅。
就今天吧，她想。假使到了明天，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恐怕又要烟消云散了。
天边堆积了一团团的乌云，空气有些沉闷，没多久，伴着几个响雷，天边划过一道光亮，大颗的雨珠飘落在窗户玻璃上，滴答作响。
姜羽桐房间里的灯熄了。云姝陌帮她把门掩上，然后往二楼走去。
屋外雨声不断，风声不绝，一片影影绰绰。
傅苏叶的房间亮着一盏仿古台灯，灯座旁搁了一把细齿的牛角梳。
他静静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细微的脚步声渐近。
他抬眼望去，见她轻轻推门而入。她穿着淡色的衣裙，缓缓地坐在他的床边，衣料上落满了莹莹灯光。
“怎么了？”他询问。
她声音轻得像飘来的一阵风：“苏叶，你救了我，我想报答你。”
他愣了一下。
“行医救人，医者本份，而且你的病对我来说不算难。”
“小堂叔和羽桐耽误不起了。我是来，向你辞行的。”云姝陌贴近他，双手微颤着环上他的腰，“你如果需要我，我就陪你，等到还清了，我再走。”
他心口猛地一震。她在说什么？
她不再说话，小脸靠在他胸口，气若幽兰。
良久，傅苏叶嗓音略微沙哑：“你把我当成了胁恩图报的人。”
他的语气像一根针，把她的耳朵扎痛。
云姝陌抬起脸：“不，你是正人君子。这是我自愿的，也不会有别人知道。”
他把她的手从他腰间移开，握在手中。
“你不喜欢我，对不对？”
她眼睛酸涩，里面的愧疚藏都藏不住。
“你觉得我哪里不好，能不能跟我说？”
她摇头，眸中的清泪忍不住簌簌而落：“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我根本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他怔了片刻，用手指帮她拭掉眼泪，轻声一叹：“是我为难你了，这种事原本就强求不来。你等等，我要再给你诊一次脉，现在我恐怕诊不准。”
云姝陌看着他清俊的眉眼，胸口宛如被什么攥紧，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这一晚，傅苏叶过得有点凌乱。
她哭了很久，最后晕睡了过去。她的脸素净得像梨花，眉头轻轻蹙在一起，压在脸颊下的头发有些润湿。
他帮她盖上竹纤维的薄毯，凝眸看她。
起初遇见的时候，她也是这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若说是一见钟情，也不太准确。但他就是无法抗拒般的想接近她，看着她。
她教养很好，谈吐得体，举止也是婉约矜持，没曾想被他给逼迫到了这种地步......
傅氏医堂贴了招聘启事。
姜羽桐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下去：“为什么要招聘？人手不够，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跟云灿要准备婚事了，等招到合适的人，交接好了，你就过去吧。”他就着手边的热茶喝了一口，“云姝陌，和你一起走。”
她面上划过一道错愕的神情。
她回落樱苑时，外套上粘了几片桂花的花瓣，气都没喘匀，看见云姝陌就小跑过去：“你对傅医生说了些什么？”
她手上拿了抹布，踩在折叠梯上擦窗户的外面，动作停顿了一下，“就是，向他道别。”
姜羽桐：“......”
日头高高挂起，从窗户透过的阳光，铺在了客厅一角。
外卖到了，云姝陌仍在擦玻璃。坐在餐桌旁的两人静默不语。
渐渐地，屋子所有的窗户都变得纤尘不染。
第二天，她又开始擦家具。
第三天，擦地板。
......
直至整个房子都亮洁如新。
姜羽桐抽了一下嘴角：“她是怎么了？”
傅苏叶侧目看了看：“没关系，你记得提醒她吃点东西。”
傅氏医堂招聘的事，交给了杨杞把关。一周后，他挑中一个中医药大学毕业的学生。
泛黄的柳叶被一阵风抖落下来，惊了三两只雀鸟，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高空。
柳芽书画馆里，云姝陌上完了最后一堂课，向大家辞别。她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孩子们，有毛笔、钢笔、文具盒、字帖等等。
小浩哇哇大哭，抓着她的衣摆不松手。
云姝陌安慰他：“你以后写的字，可以拍照给我看。”
离开的时候，她们背着各自的双肩包，一人拖了一个沉沉的行李箱。秋风四起，木叶萧萧，回望这所宅子时，禁不住有些茫然若失。
傅苏叶和她们一起走到门口，云姝陌不让他再送。
“苏叶，珍重。”
他朝她略微一笑，而后转身去了傅氏医堂。
君子翩翩，如玉风华。
一路上，云姝陌几乎没有说话。她靠着窗，往外看不停滑过的风景，眼神平静得像一湾毫无波浪的池水。
姜羽桐也没什么精神，索性闭了眼睛休憩。
夜里，她们到达C市。
天空下起了小雨，云灿拿着伞来接她们，身上沾了雨水的湿气。
到了住的地方，姜羽桐找了干毛巾帮他擦头发。
云姝陌环顾一圈，房子一室一厅，只有一张小床。
“我一月回来住不了几天，睡沙发就行。”他对她们笑了笑。
一夜无梦。
白天，云灿出去送货了。
徐梓言约了她俩见面，挑的地方是一个网红甜品店，旁边还有音乐喷泉。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脸上化了淡妆，依然戴着黑框眼镜，气质精明干练。
“你病完全好了吧？”徐梓言把芒果蛋糕推到两人面前，打量了她一眼。
“嗯，好了。”
“如果想上班，我可以帮你推荐。”
“谢谢。”
姜羽桐死死盯着面前盘子里的蛋糕，手中的勺子迟迟未动。仿佛这不是香甜软绵的食物，而是她的仇敌。
徐梓言舀了一勺子双皮奶，抬眉看她：“你减肥？”
姜羽桐点了点头。
“你又不胖。”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纠结，服务生过来询问她：“小姐，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店里的甜品都是当天现做的......”
“没有问题。”
服务生满脸希翼地望着她。
姜羽桐深呼吸一口气，举勺开始吃。
云姝陌心道，她必定是不会再吃晚餐了。
午休时间结束，徐梓言回了公司上班。
这里是一条比较繁华的商业街，各种商铺林立，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走在街上，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姜羽桐来了兴致：“刚才那个人穿的外套真好看，我们也去逛逛......”
两人逛了一下午，云姝陌什么都没买。
姜羽桐仰头望了望天，长叹一声：“我们还没穷到连衣服都买不起的地步。”
“以后再慢慢买。”云姝陌把钥匙从包里掏出来，“我想多攒点礼金给你和小堂叔。”
姜羽桐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
傅苏叶：恭喜你和云灿。你们结婚，我可能去不了，把你的工资发到年底，当作礼金。
姜羽桐眼眸渐渐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