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八九点左右,夜幕降临,周围混黑一片,起了风,不知道是因为我近视,还是其他原因,感觉周围雾气蒙蒙。昏沉的重色,隔开了我和其他人,让我想起那首诗:在雾中散步,真正孤独。孤独有些似是而非,感触也是没有边界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和若有若无的漂浮感聚合在一起。没有怅然,只有偶然。
偶然,猛一抬头,仰面看上去。一树灿烂的桂花开放在秋夜。吃了一惊,睁大眼睛去看,想起川端康成的《花未眠》,惊讶,震颤于这种炫目的美。
转眼搬来小院将近十年。脚步匆忙,时常忘记留意身边的花草树木。草皮生得茂密,浸过秋雨,沉淀成一种坚韧的绿。栀子花在弯道处,楼前各有一棵,厚花瓣层叠勾卷,弥散开夏末的浓郁香气。楼前那棵栀子是一楼赵大娘的“私产”,几多偏爱,花肥上得足,开花数十朵,耀耀的白色缀在墨翠色叶片中,招摇摆动,若隐若现,不一而足,情态百千。栀子花开得久,气味也宜人。我惊讶于花朵繁茂,偶也会停步观赏。
院子里的桂树分为两种,一种是金桂,开黄色花;一种是银桂,花色淡白。绵延的秋雨冲刷出瓦蓝色的晴朗高空之后,桂花的香味徐徐飘散出来,让人猝不及防又充满怀想。
今夜,路灯昏黄,居然现出一棵让我惊异的桂花树,是我白日里常见的那一株金桂。原来不曾留意的小树长大了!我凑近,抬头,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真不相信眼睛。印象中它还那么小呢!有一年曾掐过它的花,也曾折过它的枝。我伸长了脖子仔细端详:四个花瓣中嵌着两粒黄色小蕊,团住绿色蕊心;三五朵花叠放在叶片与枝条中间,一枚叶一簇花;对生的叶片底部,花瓣散开,围枝条一周;也有没有长叶子的,粗糙的淡褐色枝条上径直生出娇嫩的黄花。
米样大小的花朵散布在墨绿色叶片间。你关照我,我呵护你,形成蓬勃向上的大束,直直地向天空上延展。路灯投来昏黄诗意的光芒,虚了花形,神秘了花树。于是,树的边界隐入夜色,被聚焦的近处凸现,形成令人惊异的美。让人想起《雨巷》中走来的女子,想必是穿着桂花色的衣裳,清辉玉臂。
雾气中含着桂子的味道,隐着初秋的凉意。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一闲一落,一静一空,心就稳下来了。
长夜的黑色丝绒越堆越厚,秋虫却不管它,轻浅地鸣唱。不管白天它是多么不起眼地躲在一群灌木中,和其他树混在一起,此时,这一棵桂树,成为夜晚最宠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