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眉

    对镜贴花黄的花木兰看到自己久经沙场的剑眉时势必很自豪吧,而我呢?正相反。

    每当我顾影自怜时,那双浅浅的眉毛就会打破我貌比潘安的幻想。那是一双浅浅淡淡的眉毛,沿眉骨的山脊渐次铺开,仅比女生粗黑一点,像是蘸了淡墨的毛笔涂在眼睛上方,既不英武,也不妩媚,是种淡淡的无奈。我感到懊悔,不喜欢它,对此我却束手无措。

    这一切的根源发生在那个模糊的湿热的夏天,爸妈不在家,我闲来无事,拿着爸爸的剃须刀玩耍,可是仅摸摸锋刃不够过瘾,想像爸爸那样剃胡子,可是汗毛太短,头发太长,寻来寻去只有眉毛最合适。于是,我对着小圆镜剃掉了自己的一条眉毛,剃须刀锋利无比,几乎只是在眉骨上擦了一下,我那志向高远的软浅眉毛就一根根如樱花凋尽,飘落在镜子对面的脸上。我是学爸爸来着,可是我并没有扎得我脸疼的络腮胡,自然也体会不到剃尽髭须干净清爽的快感,下一刻我就后悔了。这时镜子里的我只有一条眉毛,这是多么奇怪的事啊!所以我把另一条也抹掉了。

    爸妈回家后看到我的样子笑疯了,详细问了前因后果,轻松的放过去了。我也以为放过去了……没想到自此之后,每逢亲戚们节日互访闲谈,我亲爱的爸妈就会一遍遍乐此不疲地描述……

    印象最深的场景反倒不是这,而是剃眉后的翌日。那天下着大雨,水雾迷蒙,道路泥泞,沟渠里奔流着浑浊的黄泥水,而我要去上课。爸妈很自然地叫我起床洗漱,吃饭上课,日子一如往常,我却有点不想去学校,我怕被嘲笑“无眉鬼”,然而,在爸妈面前撒娇是毫无作用的,发癫不过在小脑壳上徒添几个火辣辣的栗子。脚蹬雨靴手撑旧伞的我磨磨蹭蹭到雨里,回望时钟和爸妈的脸庞,无可奈何地走去,小小的身躯渐渐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到达教室外的走廊,束伞窗下,我再一次犹豫不决。雨帘之外,迷蒙一片,也看不见因迟到雨中疾行的同学,而窗的那一边,是朗朗书声和腾腾热气;我夹在中间,一个人,仿佛被世界遗弃。犹豫了多久,如何进入教室,同班怎么看我,我一概不记得了。只依稀发觉没有人注意我眉毛的事,即使下课后我靠在墙边。不久,我便释然了。

 浅浅的眉,淡淡的心病,时至今日,我仍懊悔,不然,我理所应当拥有一双粗壮英武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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