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失去意义,带走的不止遗憾也有真情.
当人格彻底升华,却已不再懂得感动与珍惜.
“杜拉维克.......多米伦.......嘉斯路.......柯维斯.........库尔顿.........一个接一个,全部失去了联系.看样子,我们的远征并不顺利.”赛卡伦领主听闻着斥候刚刚传来的消息,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位高耸的奥库尔站起身,周围的大片土地顿时被阴影所覆盖,挺身而立如巨像般站立的领主好似一座屹立的铁塔,即便是杜拉维克那般高大的战士在其面前也宛如幼童.“看来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厄斯卡扎的情况如何?”他低下头扫视着周围的探子们,这些低矮的仆从顿时被他们高大主人的气息震慑得慌乱,忙不迭地抬起头来开始了报告.
“大人,先遣军团两个小时前刚刚抵达,他们一直在尝试突破厄斯扎卡的城门."第一个斥候压低了嗓子,清晰而简短地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目前死亡接近9000人,伤员超过三万五千七百..........那该死的城门实在太硬了!”另一位调查兵接过了话茬,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显然,他很惧怕这一令人不悦的数据激怒眼前的可怕主宰.
“够了!传令过去,放出那些大家伙,别再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和士兵了."赛卡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同时迈出一步,大地随之摇撼."我马上就到,让他们先停止这无意义的送命!别辜负了统领的复活魔法!”
.......................
“嘿,这些铁罐头还不放弃吗?我站在城墙上看着都觉得累,快两个小时了吧,他们的脑子难不成也是铁做的吗?”厄斯卡扎那如山脉一般高耸入云的城墙上,一位瞭望者举着望远镜看向地面,自顾自地说道.
"他们可能从没吃过这种亏吧,一个世纪以来,这座要塞可从没被攻克过,不仅三面都是垂直的悬崖绝壁,唯一的正门也经由矮人大师们的精炼工艺用最为坚硬的矿石铸造又受到大地祭司们的赐福.我想不出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强行破开它,就算这些铁罐头带上他们的大炮轰上一百年,也不会有任何效果的!”他身边的同伴应和道,同时往嘴里悠闲地灌了一口罗古斯(莫凡尼亚特产山泉啤酒).
“呃.......你们看,那些家伙好像在撤退?”另一名认真履行职责的士兵一边握着望远镜一边说道,他将下方所发现的异常告知了两位同伴,并提出了建议."快点通知下层的伙计们吧,铁驭恐怕没那么容易放弃."
“嗯,虽说厄斯卡扎从未被攻克,但也绝不能大意,当下正是铁驭针对莫凡尼亚规模最大的一次袭击.”其中一名同伴点头表示同意便快步朝下层进发,提醒驻守人员注意铁驭的动向.久经风霜的他们绝不会因局势的顺利而怠慢.
“嘶~该死的北方佬,躲在那些山壁后面又是投石又是开炮!”距离厄斯卡扎约莫五诺里的位置,一名不久前刚刚撤出厄斯卡扎战场的铁驭战士捂着伤口怒骂道.“上头突然下令撤退,难道是有什么计划吗?”他粗鲁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传令兵,用非常不客气的语气问.
“古雷曼恩大人命令放出那些大家伙,他本人一会儿就会到.”对于男人的无礼,传令兵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简单地说明了赛卡伦领主的计划,便头也不回地朝营地深处走去.习惯了这种冷漠,受伤的士兵没有多言,他用力朝地面啐了一口血沫,抹了抹嘴巴便整理好武器走向自己的营帐.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路,视线便被眼前震撼的一幕所吸引.
数十位铁皮屠夫正奋力地拉动着一座比任何塔楼都要远远来得高耸巨大的封闭牢笼,单单只是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铁链就几乎与他们自己的腰身同等粗壮,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货物才需要如此之多的军团力士合力才能拖动,他们的铁面下传来沉重如牛的呼吸,他们的步伐则令大地本身也彷佛为之鸣动.望着这无比震撼的一幕,士兵几乎屏住了呼吸.但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却让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自远方的地平线,陆续出现了高耸如山的平顶,一座、三座、七座...........越来越多的巨型牢笼被拉向战场,铁皮屠夫们的行军动静大到让犀牛大象的迁徙也相形见绌,即便如此,男人还是能隐约听到,来自牢笼中的可怖低吼声.传令兵没有说谎,古雷曼恩大人确实派出了那些大家伙.想到这里,他不禁因料想到那座该死的城市接下来的结局而窃喜,以至于嘴巴都控制不住咧开了一条缝,而他那不久前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扭曲面容,更显得他的微笑犹如一条被撕开的伤口一样令人害怕.“呵呵呵..........北方佬,就在你们的小窝里好好躺着吧,等会儿它就会变成你们的棺材!”
“这........这是.......”当数十座碉楼一样的巨大牢笼被铁皮屠夫们拖行着进入厄斯卡扎侦查守卫的望远镜视线中时,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的年轻守卫立刻吓得惊掉了手中的望远镜,他的这一举动很快让防御设施内驻守着的其他同伴有了反应.
“嘿,看到什么了,这么大惊小怪的?”疑惑的另一位守卫捡起了望远镜,然而当他看到远方的具体情况时,他却也同样无法保持镇定.只是一瞬,他便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直愣愣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二人的这副模样显然也惊吓到了其他驻守者,纵使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满脸愁容.当他们问及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头一个惊掉手中望远镜的守卫才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指向了前方,支支吾吾地说道:“跟攻城塔一样大的怪东西!足足有几十个,但.......我敢肯定那绝不是攻城塔!”
很快,铁皮屠夫们组成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距离厄斯卡扎三诺里的位置,他们已经踏入了厄斯卡扎城墙火炮的精准射程范围,警惕的守卫们陆续通过望远镜或是互相通报了解到了大体情况,他们对此迅速做出了反应.拖行着巨大牢笼的铁驭精锐们刚没走出几步路,漫天的炮火投石便朝他们袭来.“砰”!“砰”!“砰”!满是浓缩硫磺的炮弹在天空中炸裂,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八方、连岩石也烧化的热浪.数千上万克伦重的巨石以近乎音障的速率抛出,狠狠地砸在巨大牢笼上又摔落成无数残渣像陨石碎片一样直追而下,击打着下方的运送者或是落到地面上形成一个个足以躺下一匹战马的弹坑.眼见着对牢笼的轰炸丝毫不起效果,城防军立刻选择了调转枪头朝向拖动着笼子的铁皮屠夫.但即便如此,铁皮屠夫们仍旧毫不动摇,笔直前进.铠甲碎裂,鲜血流淌,步履维艰.........他们依然坚定地握紧手中的锁链,用尽全力朝那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城门而去.在厄斯卡扎城防火力的轮番轰炸下,铁驭的攻城勇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纵使强悍如他们这样被魔法强化的战士,也无法在面对如此凶猛的打击时保全自身.终于,伴随着最后一个铁皮屠夫扑倒在地,那些令人不安的巨大牢笼一个个停在了距离城门近半诺里的位置.铁驭的阴谋似乎已被提前破解.
“我们........我们成功了?”驻守的士兵惊魂未定地说,尽管他操控着城防炮开火装置的双手依然在颤抖,他的语气却透露出难以掩盖的喜悦.
“别过于轻敌,铁驭没那么容易松口的.”不同于这位因歼灭敌人而有些兴奋的守卫,一旁的长官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些毫无损伤的牢笼,似乎是在担心会发生什么怪事.
他的担心应验了,那些如坟墓一样、因失去了铁皮屠夫牵引本该滞留在原地的巨型牢笼突然间从中传出巨大的轰响,同时伴随着阵阵野兽一般的吼声,牢笼内的东西正蠢蠢欲动.“邦!”、“邦!”、“邦!”,雷鸣般的动静即使是让藏匿在山间壁垒之内的厄斯卡扎城防军也无法忽视.刚刚还因歼灭了敌军而洋洋得意的守卫们,此刻全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情不自禁地紧紧将手握在了启动武器的装置上,死死盯着那些怪异无比的牢笼.只见随着方才的剧烈震颤,那厄斯扎卡的强大炮火也无法留下一丝痕迹的牢笼竟产生了令人颤栗的形变,那城墙般厚重的铁皮高高地拱起,就像一块墙布中间被塞进了一个皮球.很快,越来越多的凸起在牢笼上出现,伴随最后一阵险些将守卫们耳膜震碎的巨大响声,牢笼的前方部分被远远地打飞出去,撞击在厄斯卡扎的山壁上,若非这整座要塞都凝结了工业与魔法的精华,恐怕早已在这可怖的冲击下引发山体滑坡.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倒霉的城防军因冲击而没能站稳重重摔倒在地.
“啪!”一只巨手从浓烟中探出抓在了牢笼的边缘,很明显这是一种人形生物,但单单只是它的手指就比一颗大树来得还要粗壮,其上的粗糙伤痕与残留的骨渣血迹皆说明了其主人的凶残天性.接着,这头生物的更多部分展露出来,首先是那狰狞而巨大的头颅,长着与人类相似的五官却透露出比野兽更甚的暴戾,单单是它的嘴就开阔得可以充当城门.它的身躯同样趋近于人形,却宽阔得让任何猿类都无法比拟,虬结的浑身肌肉好似随时会暴涨开一般,透露出绝对力量的原始威严感.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这头约莫160诺尺高的生物竟也与那群铁驭一样穿着符合其巨大尺寸的厚重铠甲,而这足有数万克伦重的钢铁合金混合物却丝毫没有妨碍到它的活动.重甲戈朗巨人,这种可怕的活体攻城兵器,即便厄斯卡扎的守卫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砰”!“砰!”“砰!”牢笼的正面接二连三地被粗暴击飞出去,紧接着便是一个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重装葛朗巨人们轻而易举地突破了自己的牢笼,被特地饿了数天的它们此刻唯一的念想便是冲入城内大啖新鲜的血肉.哪怕是这群怪物当中最矮小的也有二十层楼房那样高,最高大者甚至超过了200诺尺.如此庞然的巨躯令朝着厄斯卡扎城门狂奔着的它们立刻引发了一场货真价实的地震,先前铁皮屠夫们行军所引发的躁动,对比之下简直犹如蚊吟.
早在第一面牢笼被击飞至山壁的时候,厄斯卡扎的可靠守卫们便用尽全力朝着冲锋而来的巨怪们开火,可是,那连它们的牢笼都无法轰开的“薄弱”火力又怎能撼动这群巨人分毫?曾轻松粉碎无数重甲阵列与重型战车的厄斯卡扎城防巨炮与蒙受赐福的巨型投石机,所抛出的一切弹药砸在葛朗巨人们身上却犹如烂番茄砸在了一堵堵坚不可摧的石墙上,甚至没能减慢它们哪怕一丝一毫的速度,它们的肉体在滚石与火焰的冲刷下毫无损伤,仅仅只是铠甲被稍稍剐蹭掉了一点点.巨人们一边狂奔一边狂笑着大步而来,似一波波不可阻挡的山洪,爆发出欢乐的情感.因为它们明白,高耸的城墙之后往往便是无数矮小而又美味的移动肉块.
在城防军恐惧的目光注视下,重装葛朗巨人们一个个越过不值得注意的火力防线,来到了厄斯卡扎的大门前,它们高高举起那比攻城锤都大上数倍的铁拳,狠狠砸在了这座古老要塞久经考验的大门上.一些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士兵立马害怕得闭上了眼睛,在葛朗巨人那可以开山裂地的力道面前,任何城门恐怕都会在顷刻间化作一堆钢铁与木头组成的碎片.然而,当吓懵的城防军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震得发聋的耳朵,却发现这些充斥着野性的巨大蛮人对着城门又敲又打,却始终无法撼动大门分毫.其中一头最庞大的怪物见状立刻退到了距离要塞十余步(对葛朗巨人而言)远的地方,接着双手插进大地,猛地掀起一座比自己还要大上好几倍的石山.接着双手奋力将这座庞然大物推了出去,这一举动几乎吓坏了所有的城防军,哪怕是那些已经服役了数十年的老兵.
然而,当那块大的可怕的巨石粉碎在厄斯卡扎的大门前却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时,惊慌失措的城防守卫们迅速恢复了镇静,准备着手于如何解决眼下已经不是危机的问题.然而对于身披重甲的葛朗巨人来说,厄斯卡扎的一切城防火力简直都形同虚设.他们唯一的选择可能就是等待这些野兽自行觉得无趣后离开.但在这时,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矮人工程师却发话了:“启动厄斯卡扎之雷吧.”
“这么近的距离?那会把我们都炸上天的!”人群里很快便传来了反驳声.
“厄斯卡扎之雷已经有三十年没有开过火了,贸然启用可能会发生故障.”又是一句听起来十分适宜的理由.
但是矮人将此起彼伏的抱怨与异议充耳不闻,只见他抬起那只充满肌肉、壮得彷佛可以掐死一头公牛的有力胳膊,大声宣布道:“安静!人崽子们!你们是对这延续了数个世纪之久的伟大工艺没有信心吗?还是说就想这么听着那些大蠢货在外面敲到你们过夜?不想的话就听我说的做!”
见矮人工程师脾气上来了,众人也只好照办,毕竟在这座城市把守了这么久的城防军都清楚,千万不要跟一个矮人比拼固执,尤其是这样做很有可能激怒他们的时候.城防军们的动作很快,在数十人的快速协调下,一座大的惊人的巨型炮塔缓缓从厄斯卡扎的最高处升起,若不说明这是一门大炮,许多第一眼看到它的人恐怕都会将之误以为是一处供飞艇停靠的天门或是空中仓库.这是何等可怕的尺寸!光是炮管内径就超过了一百八十诺尺,很难想象它的炮弹该会有多么沉重,开火时又会是怎样的末日景象.
看到头顶缓缓升起的炮塔,即使葛朗巨人们那简单构造的大脑也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些怪兽的本能驱使着它们笨重的身躯缓缓向后退缩.而厄斯卡扎之雷的登场不仅令城外的葛朗巨人们感受到了恐惧,甚至连不少城防军在看到如此宏伟的工业奇迹展现在自己面前时,也表现出了超出寻常的惊讶,不少到岗时间较短的新兵几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直到今天以前,在守卫这座城市的军旅生涯中,厄斯卡扎之雷对于他们而言都只是一个传说.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唯有几名矮人工程师与守备战士仍旧保持镇静,他们骄傲地挺起胸膛用无比虔诚的眼光看向那先祖所留下的宝贵遗产,期待着它的神威再现.
“好了,开火!”望着已经开始渐渐溃逃的葛朗巨人们,最先发话的那位矮人工程师毫不迟疑地下达了指令.
“可是,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一些?”
“别婆婆妈妈的,人崽子!按我说的做,要是你伤到一根毫毛,我一个半世纪以来珍藏的佳酿全部送给你!”在矮人那无比自信的口吻激励下,操作着厄斯卡扎之雷的城防军们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一步步完成着厄斯卡扎之雷的发射工序,在他们的完美配合下,不到一分钟,所有的准备工作便已完成.
“嘟、嘟、嘟”,城市的上空传来警报,随后所有的战士都感受到了脚下猛地传来一阵震颤,不少人因为身体较为单薄的原因而一个踉跄猛地摔倒在地.紧接着,灼眼的白色强光遮蔽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被这束光所覆盖.厄斯卡扎之雷的初展神威,令绝大多数人都为方才开炮的鲁莽决定而后悔.渐渐地,随着光芒消散,被恐怖后坐力震倒的人们逐渐从地上爬起,他们开始不敢置信的摸索着自己的全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终于,在面面相觑的沉默中,城防军们顿时理解了自己并没有成为那究极巨炮牺牲品中一员的事实.但没有多余的时间欢庆,整理好心态后,所有人立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城塞之外.
厄斯卡扎大门前原本是苔原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变为了一座巨大的陨石坑,直径超过了5诺里,深得可以将一座瞭望塔插入其中央也只能堪堪与地面平齐.无论是铁皮屠夫们的尸首还是那些巨大的牢笼此刻已经都完全找不到踪迹,只有那些因督见厄斯卡扎之雷而溃逃的葛朗巨人们的焦黑尸体零散在巨坑中.就犹如有魔法的引导,厄斯卡扎之雷的威力是如此惊人而又精准,刚好将所有的伤害控制在了不波及友军的范围.
“只是二十分之一的功率.....不过对付这些家伙已经绰绰有余.”矮人工程师望着眼前巨炮造就的杰作,眼神中满是骄傲,他们一族的祖先亲手打造了这门超级武器.而今天,它向铁驭与它所守护的土地证明了它的力量仍旧没有衰减.他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接着说道:“不过厄斯卡扎之雷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它的射程与对火力的把控,过去的数个世纪,它便以绝对不会误伤友军而闻名.可惜了,要是现场有术士进行引导的话,打中五百诺里外的目标也完全不是问题.”
“看样子,对这座城市被攻陷可能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一旁的城防军士官应和道.
“我早说过了嘛,人崽子,厄斯卡扎在数个世纪以来屹立不倒,靠的可不只是坚挺的魔法防御工事!”矮人工程师得意地抿下一口矮人烈酒,又兴高采烈地给周围的人群都分了一口,以便小酌一杯.“来吧,各位小伙子,先让我们为今天的胜利,为大地之父而欢呼吧!”
“干杯!” “喝个痛快!” “来来来!”霎时间,厄斯卡扎的天然城墙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以至于有那么一瞬,众人都忘记了自己正处于一座战争要塞之中,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名士兵的身份.
欢乐的时光总是不会长久,仅仅不过几分钟,一位警惕的侦察兵便发现了有敌人在靠近,但他却因对方的不寻常举动而感到十分奇怪.
“又有铁驭过来了!不过…怎么只有一人?”这突如其来的报告立刻点醒了还在沉浸于方才胜利的城塞守卫们.他们纷纷回到了岗位上,很快,随着传令兵行动起来,整个厄斯卡扎城墙哨站的守军都看向了城外极为诡异的一幕,一个身形甚至比方才最巨大的葛朗巨人还要高耸、背后插着巨大旗帜的铁甲怪物正自五诺里之外缓步走来,城防军们没有因对方的孤寡而放松警惕,他们明白,铁驭这么做的唯一理由便是来者对自身的力量有着绝对自信,而就在刚刚,眼见的铁甲巨怪绝对看见了厄斯卡扎之雷开火的一幕,但他依旧选择了独自攻城.
“这家伙,很不寻常,把厄斯卡扎之雷的功率开到最大!”在观察到来者为谁后,矮人工程师放下望远镜后果断下达了这一指令.他自己也迈动着那对于人类而言也称得上短小的双腿,努力奔向巨炮的操作平台.“集中火力,绝对不能让那家伙靠近这座城市!”
“收到!” “收到!”
“这就是这座城市几个世纪以来屹立不倒的原因吗?果然不让他们继续送死是正确的,不过折了这么多些铁皮屠夫与重装巨人,真是劳烦阿格里恩大人的复活仪式了.”赛卡伦缓步前行着踏入了方才的炮击所造就的陨石坑之中,悠闲地彷佛不是身处战场的将军,而是一位在自家院子里参观着植被的富商.在厄斯卡扎之雷全功率蓄力充足前,这座远古要塞依旧向赛卡伦抛射出了它的一切怒火,纵使那完全徒劳无功,即使城防军眼睁睁地看着厄斯卡扎的狂怒在铁驭领主的身上化作火星与碎屑,也明白这些城防武器压根连葛朗巨人也无法伤害.他们依旧选择了竭力开火,彷佛相信这可以拖延哪怕一毫秒的时间.
终于,当赛卡伦经过陨石坑的中心时,厄斯卡扎之雷的充能彻底完成了.这上古之物爆发出一阵可怖的能量激荡,回响在四方的山谷之中.随之而来的强大冲击穿过所有城防军的头顶,化作一道蔚蓝色而后又转变为赤红色的流星径直砸向了正朝着要塞进发的铁甲巨兽.由于能量过于集中,这一记审判之锤反而没有先前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威力却远非百分之五功率时所能相比.一千倍于制造眼前巨型陨石坑的能量集中在数诺尺的狭小空间中,并毫无阻碍地撞向赛卡伦领主的心脏位置.然而这位铁驭老将面对袭来的凶星却是不躲不避,任由其撞在了自己的胸口要害处.预料中会直冲天空、撕裂大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只因铁肤巨兽将一切能量都完全承受并吸纳入体.低头望着胸口略微凹陷进去一点的板甲,赛卡伦只是皱了皱眉头,便继续大步前进.风中传来了铁甲巨人那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到的嘀咕:“不过看样子,这所谓的最终城防兵器也仅此而已了.啊,我真不该指望这群没用的部下为我节省时间的.”
“开........开玩笑的吧!”
“这..........这怎么可能呢?”
”大师!难道是厄斯卡扎之雷年久失修出故障了么?”
面对这匪夷所思的场面,城防军们纷纷陷入了恐慌.即便是方才一直镇定自若的那位矮人工程师,此刻也第一次流露出了慌张的神情,豆大的汗珠正从他那如山路一般崎岖不平的额头上不断滴下,显然,眼前的铁驭怪物有着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超自然力量.纵使他今年已经135岁,可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情况.到底是他人生中有什么决定做错了,才会让这样的怪物找上门来?矮人在心里不断地反思着怀疑着,以至于完全没听见周围人的呼喊声.
“大师,他越来越近了!请继续帮助我们引导厄斯卡扎之雷的全功率开火!”
“请下达命令吧,连续的打击才可能对那家伙有用,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周围人焦急的话语不断传来,可工程师本人却像着了魔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是口里不断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一点用也没有..........不可能........”
而在这短短十几秒的功夫,赛卡伦在发觉到方才轰击自己的武器突然熄火后,便不再缓慢步行而是直接利用瞬移来到了厄斯卡扎的大门前.这不禁令所有城防军都吓得屏住了呼吸,他们的心几乎在同一时间悬到了嗓子眼.只见那坚不可摧而又无坚不摧的钢铁巨兽缓缓抬起了左手,然后握成了一柄铁锤.
“这就放弃抵抗了么,那就早点让你们解脱吧.”赛卡伦领主沉吟着,同时将握紧的拳头朝身后蓄力.
“别担心,就是里克图斯无畏舰的主炮轰上一个世纪,也无法在这扇门上留下一点痕迹.”为了鼓舞起周围人的士气,士官站了出来向所有人提醒起这座城塞的坚韧.然而,他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的话语.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赛卡伦那力破千钧的毁灭之锤也落了下来.在铁拳与大门触碰的一瞬,剧烈的爆炸几乎要将整个要塞吹飞,巨大能量洪流回荡在整个苔原之上,在太空中也清晰可见.城防军们,无论是活过一个世纪的矮人还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皆在这场可怕的浩劫中绝望地尖叫着等待着末日的来临.数个世纪以来,厄斯卡扎的正门都一度被认为永不陷落,如今却如一张薄纸一样被击成了碎屑与尘埃.山脉与大地也因这无比强悍的一击而发出悲鸣,数千万上亿克伦重的岩石土块从要塞内天花板的上方塌陷,掩埋了几乎所有的一切.唯有极少数人幸运而又不幸地存活了下来,他们大多都被塌方的碎片压断了部分躯干或是四肢,惊吓得动弹不得也无法逃离,只不可置信地瘫坐在废墟中看着眼前这犹如末日降临的一幕
赛卡伦低下头,感受着莫凡尼亚人的恐惧与胜利的快感,但他很快便感受到了无聊.一切结束的太快了,根本没有挑起这他一丝一毫的兴致.而正当他着手准备收拾残局时,一旁不起眼的被掀翻的火盆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一切发生的是那样快速,以至于久经沙场的铁驭领主也未能反应过来,只见那虚影从掌心猛地释放出一颗火球,竟迫得高大的奥库尔领主后退半步.那一瞬,铁面之下的无情猛将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寻常人类的错愕与恐惧.待赛卡伦看清火中浮现者的样貌与着装,他一口便猜出了眼前虚影的身份:“啧,讨厌的炎神行者,库劳恩大人麾下的那个疯婆娘也没能解决掉你吗?真是跟蚯蚓一样命硬.”
“抱歉,受惊了各位,国王陛下派遣我前来提供支援,请不要惊慌.”丹迈尔先是无视了高大奥库尔的发问,在安抚完周围士兵的情绪后便看向了周遭惨被破坏的要塞与其内死状可怖的城防军,他的目光再度回到赛卡伦的身上,望着眼前足有自己六十倍之高的钢铁巨人.炎神行者此刻脸上的神情冰冷地更甚于陵墓中的亡灵,因愤怒而似野兽的凌厉双眼彷佛随时都要喷出灼热的火焰,丹迈尔少有地用如恶鬼凶煞般的语气向眼前的高大铁驭做出了回应:“当然,不光那疯婆娘杀不死我,我现在还会杀死你,恰如你的同僚们一样.”
莫卡-罗尔德群峰之顶的巨大会议室内,群山王国中最具地位与权势者汇集于此.此刻的洛奇姆三世收敛起平日里略微不正经的言行举止,以威严君王的姿态居于专为他所准备的中央王座上.他略微扫视了一下左右来自莫凡尼亚各地的王侯大公,皆是他所熟悉的面孔.
人来得很齐也很准时,铁驭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整个泽阿坎特最能让人团结的东西.国王不禁在心里发出感叹,但在这种场合下,他还是得克制住自己发笑的冲动.于是,为了打破这一尴尬的局面,洛奇姆三世将左手捏成拳头放在下巴上,轻轻咳嗽了几声以示意众人.
“我想在座的各位之所以今天会来到这里,都是为了一同抗击南方的大敌,从而守住莫凡尼亚乃至其后的整个泽阿坎特大地.那么,我就把话向大家说明白一些,尽可能地留出更多的时间在战场上.眼下对于阿格里恩的攻势,诸位可有何应敌之策?”此话一出,洛奇姆再度以余光撇过左右所有人的脸庞,以抓住他们每一个细微表情中所透露出的情感与立场,一个出色的政客必须时刻注意察言观色.
“陛下,根据我在前线所观察到的情况,阿格里恩至少带来了上千万的大军,人数几乎接近莫凡尼亚全国十分之一,这还是没有算上那些战争野兽的情况.若是继续在南方的开阔地带与敌人绞肉,我们只会被逐渐消耗掉有生力量最终输掉整场战争..........”此刻说话的人是格兰肯特大公,这位健壮高大的英俊中年男人留着利索的八字胡,他的脸刮得很干净,但依然沾染着些许血污.即便是参加会议,他此刻也依旧身穿着一件厚重并有少量破损的铠甲,显然他刚从战场上回来不久.在发表意见时,他的视线对上了国王本人,湛蓝的双瞳中满是凛然的正气.洛奇姆记得他,这位战功卓著的贵族将军曾为莫凡尼亚抵御过无数次来自各个势力的入侵,早在洛奇姆三世的父亲老甘葛鲁斯执政时期,【银灰公爵】格兰肯特的忠诚、谦虚与诚实便在崔法兰的宫廷之中广受盛誉,就连那冷若冰霜的皇后蕾姆德拉,也会少见地对这位正直的名流之后投以微笑.而现在,这位堪称毫无城府的大老粗在所有人面前的发言堪称令洛奇姆在内的所有人瞋目结舌:
“所以,请允许我斗胆提议:放弃前线战场,将铁驭引入境内复杂的地形之后再集中优势兵力消灭.这听上去或许很荒谬,但的确是目前能够最大化减少不必要损失的方略!”
“您这是什么意思,格兰肯特阁下?将大地之父赐予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家园拱手让给最可恨、最残忍的敌人?虽然这么说有失偏颇,但阁下的发言我认为是纯粹的投降主义.还是说,您是收受了来自敌人的贿赂才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果不其然,格兰肯特大公的发言顿时激起了某些人的不满,当然,或许并非是真心觉得计划本身有问题,只是单纯想借此打压一下这位大公.毕竟,格兰肯特那直来直去、顽固执拗的脾气早让很多老滑头对他颇有微词.就比如正在说话的这位斯罗散大公,他比格兰肯特要矮上一头,可体重却高出至少一半,花天酒地的生活让斯罗散早早便开始发福,而他也有好些年份不再过问军事,却依旧喜欢在与别人讨论战争艺术时插嘴,尽管大多数人看在他的地位上给这位公爵面子,可格兰肯特从来都会当面纠正他的错误.久而久之,两者的梁子便也结下了.而此刻如此好的让格兰肯特出丑的机会,他自是不会放过.
“打住.”斯罗散刚准备继续追责发难,洛奇姆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安静,见风使舵、油嘴滑舌的“享乐公”自然是不敢违抗国王的意思,立马管住了自己的嘴.
“斯罗散阁下,您既然对格兰肯特大公的计划存在异议,那我就想问一下,阁下是否亲自去往过前线?”紧接着,年轻的国王话锋一转,手指向了斯罗散大公,语气严肃地提问道.
“呃..........这个确实没有,尊敬的陛下.”
“那么,您是否有通过斥候或者别的消息,从而知晓了战场上的情况呢?”
“.............臣下与部从军团已有五天时间未曾联络,对此臣无言以对.”
“那就奇怪了,既然阁下对前线的情况无所了解,为何对亲自去往过前线、参与过厮杀的格兰肯特阁下抱有如此之大的质疑呢?”洛奇姆的双眼紧紧盯着斯洛散,他的一阵语言攻势顿时令这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紧张地满头大汗,他思来想去,最终支支吾吾愣是什么也没能反驳.
“呃..........臣下..........呃........这个........"
”现在正处于国家危急状态,我们在此是探讨合理的战略规划,这事关整个群山王国的存亡,所以我希望阁下不要再把私人情感放到公堂上来.格兰肯特阁下,请你继续.“在公然数落了斯洛散之后,洛奇姆三世再度看向格兰肯特,伸手示意他继续他的报告.而原本几个想要提意见的勋贵在看见斯洛散出丑之后也立马选择了放弃他们无用的驳斥.显然,这位国王以老练的手腕避免了一场无意义的内耗.
“陛下,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铁驭的数量要远远多于我们乃至援军之和.哪怕是诱敌深入,若是铁驭一次性全部闯入,我们也同样难以抵挡.因此,我的计划是,先让部分战场的军队后撤,吸引一部分铁驭进入复杂地形,以此分散铁驭的力量,分而歼之.只是,这一战略的风险不可谓不大.......”格兰肯特郑重地站起来朝所有参与会议者鞠了一躬,略微扫视一下周围后,他长舒一口气后便大致托出了他的战略理念.
“嗯..........所以,最大的危险就在于当一部分部队撤退时,若是铁驭选择集中兵力围攻剩余部队,很有可能造成我方有生力量的彻底消亡.对么?”洛奇姆三世扶了扶下巴,在一边对该方案做了补充.
“陛下明察!”格兰肯特立刻借坡下驴,透露了这次方案的不确定要素.此刻的他倒是与先前同其他同僚一起交流时完全不像,似乎与洛奇姆待在一起会让他的情商得到飞跃性的提升.这也不禁让在座的诸位贵族怀疑,这看上去直肠子的家伙以前是不是故意在耍自己.
“这个倒是有办法解决............我早有打算亲自前往前线为战士们分担压力,到时候各位只管执行计划,正面由我亲自来对付铁驭的主力.”像是为了表明决心,洛奇姆从中央的王座上站了起来,威严的眼光扫过议会厅中的每一个成员.“大家对此应该没有意见吧?”
国王陛下突如其来的决定一时间让众人面面相觑,但他们知道这绝非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这一周多的时间内,前线不断传来的噩耗早已近乎耗空了洛奇姆三世的耐心,这位君主最为难以忍受的,便是看着自己的子民遭到屠戮而无动于衷.但没有一个人敢于发声,他们不想跟随国王陛下共同赶赴危险的前线战场,但更不乐意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得罪这位陛下.
“既然您执意如此,老夫愿同陛下一同前往.”坐席之中,一位衣冠华丽的矮人徐徐开口,身披秘银与陨铁铸造铠甲,头顶雕刻着巨龙形象头冠的他虽是矮人,身高却比大多数人类还要来得伟岸,体重更是目测超过了300加索.不用怀疑,如此高大伟岸的矮人也只能是索恩督尔·屠龙者,群山王国中所有矮人的共同君主,即便在场人员皆是联军之中最为尊贵者,索恩督尔也堪称地位非凡,与洛奇姆陛下本人几乎不相上下.而他的支持,更让在场本想打退堂鼓的家伙们心悬到了嗓子眼.
“我的族人们已为大地之父,为莫凡尼亚奋战了千年之久,自我们的祖辈父辈起便如是,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索恩督尔站了起来,他缓步走向洛奇姆三世,走到这位年轻有为的国王面前,伸出一只跟锅炉般硕大有力的拳头,三百年前击杀自北方而来的红龙时,他便是以这对铁拳终结了那比任何山脉都要宏伟的怪物.“而现在,我在陛下的身上也看见了你比肩甚至超越父辈的武勇.”
“感谢陛下的支持,洛奇姆定不会辜负矮人一族的努力与付出.”洛奇姆同样伸出一只手碰上了索恩督尔的拳头,同时,他拍了拍这位如叔父般亲切的前辈的肩膀.回过头再次将视线放到会议厅内的其他人身上.“我父亲曾说过,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不是向别人妥协,就是逼迫别人妥协.但铁驭不会妥协,他们本不属于泽阿坎特,唯一的目的就是将我们尽数奴役或屠灭殆尽.因此,我们更不能妥协,此时此刻,唯有同样抱以死亡的觉悟,方可求得生机的道路.”
眼看着大多数人依旧选择逃避现实,保持沉默.洛奇姆继续开口:“我明白你们中的许多将自己的生命看得无比珍贵,我也并不在乎诸位如何想,因此我不会以权威逼迫任何人与我同行.你们大可以继续躲在自己的堡垒中,相信那可以从塔拉莫德爪牙毁灭性的攻势中存活下来.你们可以选择像里克图斯人一样对铁驭的屠夫们卑躬屈膝,俯首帖耳.幻想自己可以活命,甚至仍旧可以保持与当下一样的生活.但无论如何,我绝不屈服也绝不摈弃,我洛奇姆·欧文·盖利瓦尔必将在这场侵略战争中奋力勇斗,直到于这片土地上流尽最后一滴血交还予大地之父,约希蒙德在上,愚君起誓于此!”国王慷概激昂地念出了甘愿赴死的誓词,每一个字眼都是那样富有感染力,每一节音调都拨弄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即便最懦弱的胆小鬼,也会在这一番激动人心的陈词下燃起冲阵杀敌的渴望.但当国王冷静下来,他却意识到自己脑袋发热说过头了.呵,他可从来不指望这些家伙会有赌上性命的觉悟.........这只会成为一次羞辱而非激励.作为一个老练的政客,用父亲的话来说,实在是太不合格........然而,他的这一想法很快便激变了.
“格兰肯特起誓于此!”银灰公爵首先响应了号召,不甘落后于他的其他军事贵族们紧随其后.很快,陆续有贵族站起,或许有的人只是暂时被氛围所感染,或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而加入这场宣誓,但此时此刻他们皆怀抱对年轻国王的敬意,准备好为家园而战.当会议桌上的所有人都站立起来时,就连洛奇姆本人也不敢相信,连平日里最贪生怕死之辈也站了出来.望着眼前不可思议而又如此真实的一幕,洛奇姆感觉像是有一瓶醋打翻在自己的鼻腔里.是啊,大家都是莫凡尼亚的兄弟姐妹,敢于保家卫国者何止国王一人?于是,他尽量控制住那因感动而要滴出的眼泪,将攥紧的拳头高举:
“为了莫凡尼亚与泽阿坎特!”
“为了莫凡尼亚与泽阿坎特!”“为了莫凡尼亚与泽阿坎特!!”“为了莫凡尼亚与泽阿坎特!!!”就这样,在一阵阵充满勇气的战吼声中,国王本不抱有期待的会议简短而圆满地结束了.
深邃漆黑的幽暗海洋之底,库劳恩依旧与那可怖到难以言说的怪物进行着似乎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战斗.无数双星辰般巨大的眼凝视着他,无数根可以环绕世界的触须纠缠着他,黑狼之主于是抽出卡因普勒刺入胸膛,化身为同样可怖的邪魔异怪.他那充斥着不洁魔能与金属之力的巨大利爪向前挥去,裹挟着能够令千万颗耀眼星辰彻底黯灭的天启之力,在旧日存在那无垠的恢弘巨体之上留下了一条凡人即便拥有无限寿命也永远无法走完的灰烬道途.上古邪恶也几乎是紧随其后发动了反击,它最为巨大的邪眼之中闪烁起饱含恶意的不详翠绿色光芒,接着凝聚为一束横跨星系直径距离的巨大电弧,迸发出长度超过数百万光年,让银河的光辉显得不值一提的巨大火花,在这连夸克也会被分解、灵魂也会被抹除的可怕攻击之下,库劳恩那比最上级黑钢还要坚韧亿兆倍的中子星铁躯体竟也被轰开一个可怖的黑洞般伤口.怪物与恶魔咆哮着,互相撕扯,彼此伤害,并在这一近乎永恒的苦难过程中变化得比对方更加狰狞扭曲、越发庞大阴森.它们笼罩住了自身所处的战场,让这片并不存在于泽阿坎特的海洋变得杀机四伏、危险重重,也正是理解自己处在现实外的异度空间,黑狼之主因此才肆意挥霍着自己那堪称无尽的力量.旧日存在张开吞世巨口,将足以容纳万兆星团的空洞领域连带着库劳恩一同吞下,钢铁恶魔却猛然膨胀身躯将之撕碎同时伸出概念金属组成的巨爪从时间线上试图抹去怪物的存在,但祂的躯壳并不只存在于独一的时空.于是,黑狼之主开始着手同化这片漆黑的海洋,试图剥夺那庞然异形的身躯.而这浅薄的意图自然瞒不过此地的主人,一场新的拉锯战就此开始.................
两者的战斗令祂们所处的位面不断抬升,从零到无限,永恒循环.每一个最微小时刻无限分割后得到的细微之刻,两者的力量都以超越数学极限所能形容的差距领先前一刻.黑狼之主那本就火烈的脾性被丑恶的邪神激发得更为躁烈,但处于魔神附体状态下的祂明白,此刻祂必须集中起全部的意识,方能避免被面前的上古恐怖所压制.不知何时起,祂便被拉入了这不可名状者的领域,就犹如一只被巨型猪笼草吞入内部的飞虫.这里的一切都是祂,都是那怪物的一部分,若是不能掌握主导权,很快库劳恩的存在便会从所有时空所有可能中彻底消亡.祂必须反抗,祂必须挣脱,哪怕这就如同被青蛙吞入腹中的蚊虫想要杀死捕食者一样天方夜谭.钢铁魔神用尽一切努力维持着自我,但旧日存在的力量并不仅仅局限于物质或是精神领域,这是从本质上的腐化,比庞克萨德那些菲瑞沃特基人口中的模因还要来得可怕.若非祂一直将自我牢牢封闭,或许那扭曲至极的邪物早已将祂转化为自身那无比庞大存在形式的一部分.但库劳恩可没能力一直这样坚持下去,或许就现在而言,库劳恩与那上古邪物同等高耸、同等庞大,两者分别占据着这暗影之洋的一半,但这只是浮现于现实表面的虚影,随着邪神的腐化越发深入,黑狼之主的落败仅仅只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而且这不会很漫长.但库劳恩不会绝望,更不能绝望,一旦祂的人格与意志出现哪怕一丝的破绽,都会被对方全视之眼所捕捉,接着打破表象,让这并不真实的僵局顷刻破裂.
我乃铁驭军团的战士,是塔拉莫德的利刃,永远屹立,绝不屈膝!在脑海里不断地暗示着自己,库劳恩勉强避免了自己的意志跟随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声一同吟唱,但知晓自己的末日随时会抵达,从来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伴随着那阵阵低语,库劳恩明显感觉到,祂也近乎是在同时听到了紧随低语之后那跨越维度与时空的,来自那扭曲之物的邪恶笑声.........旧日存在令人作呕的物质形态变得更加庞大了,原先与黑狼之主同等伟岸的祂,现在单单只是一根最末端的细小触须便能将金属巨神完全裹紧.无论库劳恩如何将自身的力量抬高,本质上的差距终究是那样无法逾越,不管祂变得多伟岸多强大,永远都被那怪物攥在触须之间.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或许库劳恩早已预见了这一点,然而即便是祂也未能想到,这可怖的怪形这么快便突破了祂的一切防线.无底的黑暗正渐渐侵蚀祂的视野,阴影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吞噬着钢铁,黑狼之主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那些低语也从刺耳变得动听..........一切似乎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还不能,祂还不能就这样成为那种东西!
然而,奇迹终究是不会出现于既定的现实,那怪物占据了所有的时空,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可能性已被邪魔尽数掌握,不仅仅是在微薄的现实之中,自所有的维度与所有的次元,高阶领主的身躯都遭到了可怕的同化,任由这头巨狼不断扬升,如何努力挣扎,库劳恩被吞噬的结果已是必然.从他贸然踏入这深渊,命运的丝线便已被牢牢固定..黑狼之主看着自己金属铸造的身躯开始受诅咒一般生出病态的血肉,在无数双扭曲邪眼的注视下,在无数张深渊巨口的呢喃中,库劳恩正渐渐成为祂的一部分............吾主洛尔伊索必将苏醒!当黑狼之主的意志与旧日存在链接的一瞬,自他内心深处猛然响起这样一句话.洛尔伊索........洛尔伊索...........吾主,复苏!库劳恩腹部新长出的獠牙巨口中发出了低语,回应着新生的祂的“同胞”.曾经铁驭的悍将,如今已是某种不可名状之邪物,本不该存在也不能存在的,与理念相驳的异神.不同于铁驭为帝国征服土地与人民,现在的祂,仅仅为将彼方寰宇、众生实体尽数纳入那旧日之主的浩瀚餐盘而浮现于现实位面.
“不,你命中注定的死亡并非如此,这亵渎的坟墓不会困住你的忠诚!”阴暗低沉的声音响彻在幽影攒聚的无边海洋之中,甚至压过了所有嚎叫声.只一瞬间,它便将库劳恩的意识猛然唤醒.黑狼之主本该完全沉沦的意识感受到了,这是来自主人的呼唤,为了避免他沦为邪神的走卒,拜尔托克亲自撕裂现实,跨越时空降临于此.
无情铁魔屹立于上古邪物的领域之外,犹如一尊巨神望着一座不起眼的沙子砌成的城塞.或许那旧日存在的一根触须就足以完全束缚住黑狼之主,但无论如何,挑战无情铁魔对于祂这样的恐怖存在而言都是一种奢望.上古邪物睁开所有的眼,扩大所有的口.祂凝视着,吟唱着,将自身的一切饥渴、憎恨、恶意具象化为最恐怖的灾厄尽数倾注向那尊巨大的魔神.但紧接着,祂的全部努力便在拜尔托克胸膛前化为空虚泡影.无情铁魔伸出一只手,将邪物互为身躯的无限领域整个握住.如此简单,如此轻易,就像一把铁钳夹碎柔软的肉块,旧日存在自铁驭统领的手中发出刺耳的鸣叫随后化为彻底的虚无.
“呃啊啊啊啊啊........呼.......呼....是我无能,强大的统领,因为大意险些沦为敌人的爪牙,属下实在罪该万死!”刚刚脱困的库劳恩脸色苍白,方才的可怕经历彷佛一下子让他衰老了一千个世纪,但即便如此,黑狼之主还是尽力地朝统领的方向而去,用尽最大的努力恭敬地向他的直属领袖鞠躬,以感谢他的搭救,同时对自己的莽撞深深忏悔.
“你从不为逃避自己的罪过,库劳恩.这便是我从不放弃你的原因,所以这所谓的惩戒就免了吧,但你莽撞暴躁的个性最好改一改,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一原因而再让军团蒙羞.回岸上去吧,留在这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送死可毫无意义.”
“............遵命,统领大人.”尽管心有不甘,但理解主人意思的库劳恩还是恭顺地低下头颅,接着消失在这片黑暗深邃的海洋中.
泽阿坎特那几乎完全不存在空气的深邃高空,乃是距离地表近一万诺里的生命绝境,在这里星辰彷佛触手可及,但美丽的风景却并不存在任何访客,极端的低压与真空环境足以让这里成为绝大多数动植物的禁区.但此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却缓缓漂浮于此,【朔风】碧莲娜双腿盘坐,悠居深空.她在此地已经不眠不休、不饮不食了整整三天,自三日前莫卡-拉里亚之战结束之后便是如此.在与炎乌又一次分别后,女术士一直被一个问题所困扰.她看到了那不详的未来,无限的可能却只留下了一种结果:当这场战争结束,碧莲娜·凯普勒尔将会于此次战争后失踪,至于原因为何她亦无从得知.这不禁令她感到十分奇怪,毕竟她对时间线的观测从来不会只见证模糊的片段,这仅有一种可能,便是某种强大的存在刻意扭曲了她的认知.啧,难道是塔拉莫德么,这位金属魔神想要以这种方式“劝服”自己不要插手铁驭与莫凡尼亚间的战争?女术士不禁皱了皱眉头,考虑到她所看见的未来,倘若她并不插手则一切无事发生来看,她的猜测可谓八九不离十.但在这深空之中观察了莫凡尼亚全境的一切情况后,她实在难以心安理得地对群山王国人民的苦难袖手旁观,那些孩提的哭喊,那些妇女的哀嚎,那些战士的遗言....哀怨.....痛苦....不甘.....碧莲娜全然感同身受,曾经历过猎巫迫害的她怎可能容忍这样不公的命运降临在那些无辜的人头顶上!
女术士无意间的怒火在寰宇星空中吹起一阵烈风,顿时让周遭星系内的恒星都燃烧得更加旺盛.管他什么命运,我将会于战争后失踪?呵,以为我是躲在地沟里的老鼠么!一番自我暗示后,女术士下定了决心,要想令这场战争结束,这次入侵的总指挥官阿格里恩·折戟壁垒就必须倒下,她会用这个屠夫领袖的死震慑所有塔拉莫德的走卒!当做出这一决定时,朔风也不禁自嘲起来,平常自己总是责怪丹迈尔同情心泛滥,过度拘泥于道德原则束缚自己,从而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可说到底,她不也是一样?或许,这也是为何诸神会将他们的命运丝线牵扯在一起的原因吧.思索结束,她将视野再度聚焦至莫凡尼亚境内的每一处战场,接着,这位强大超凡的女术士卷起一阵巨大的风暴笼罩了整个莫凡尼亚,剧烈得在整个泽阿坎特的上空都清晰可见..同时,女术士也自凡人目不能视的苍穹之上站起身,俯视着下方美丽却深陷战争苦难的大地,该动身了,她有一位铁驭统领的首级要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