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旧皮箱,皮箱上挂着一把铜锁。
锁不大,比拇指大不了多少,铜已经发暗了,长了一层绿锈。锁扣的地方磨得发亮,看样子被开了很多次。但我打不开它。钥匙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这是我爷爷的箱子。他走了快十年了,这箱子一直搁在阁楼上,谁也没动过。去年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又看见它,提了提,还挺沉。里面装的什么,没人知道。
我爸说,爷爷以前走南闯北,年轻的时候跑过船,后来在供销社干了一辈子。这箱子是他跑船时买的,跟他去了很多地方。至于里面放了什么,我爸也不知道。他小时候想打开看,爷爷不让。
那天我蹲在箱子前面看了很久。铜锁擦干净以后,能看见上面刻着一朵小花,像是梅花,浅浅的,不仔细看注意不到。锁芯里塞满了灰,拿牙签剔了半天,还是打不开。
后来我找了一把钳子,想把它剪断。钳子咬住锁梁,使劲一夹,铜锁纹丝不动。又试了试,还是不行。这锁比我以为的结实得多。爷爷当年花了不少钱买的吧,买的时候就想着要锁住什么要紧的东西。结果他锁了一辈子,谁也没看过。
我最后没剪。把箱子又放回了阁楼角落,拿一块布盖上了。
锁不打开,箱子里的东西就永远留在那儿了。可能是几封信,可能是一块表,可能是一叠老照片,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些旧衣服、旧票据、旧得发脆的报纸。但钥匙没了,打不开就是打不开。好像爷爷走的时候,把那个开口也带走了。
有时候想起那把锁,会觉得它锁住的不是箱子里的东西。它锁住的是爷爷的某个部分。那个部分他不想让人看见,连我爸都不想。他带着那个部分过了几十年,最后带走了。
也好。有些东西不必打开。锁住了就是锁住了,留给箱子自己记得。
阁楼的光线暗暗的,铜锁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生着锈。它把秘密咽下去了,谁也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