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我站在六楼的窗前,看见西边的天空烧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抹淡淡的红,浮在青灰色的云层边缘,像是画家在收笔时不经意留下的颜料。渐渐地,那红色愈演愈烈,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云朵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在天空中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变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
楼下的小贩们开始收摊。卖水果的老王仰头望了望天色,将没卖完的苹果一个个装进竹筐里。他的脸上映着霞光,皱纹里都盛满了金红色的余晖。"明天又是个好天气。"他自言自语道,声音混在晚风里,飘散开去。
公园里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的银发被晚霞染成了玫瑰金色,她正低头织着毛衣,毛线在指尖跳动着。老先生捧着一本书,却不时抬头望向天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云朵的形状。他们之间隔着一袋刚买的青菜,青翠的菜叶上还沾着水珠,在霞光中闪闪发亮。
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的绚烂。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尖上也沾着霞色。钓鱼人收起鱼竿,桶里只有两尾小鱼,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望着天空出神。远处的桥上,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突然停下自行车,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她的裙摆被风吹起,在霞光中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居民楼的玻璃窗开始反射晚霞的光芒,整排建筑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三楼那户人家的阳台上,一个小男孩踮着脚想够到天空中的色彩,他的母亲站在身后,双手护着他的腰。更远处,写字楼里的白领们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有人站在落地窗前伸懒腰,有人匆匆收拾公文包,他们的剪影映在绚丽的背景上,像是一幅现代派的版画。
霞光最盛时,整个西边的天空仿佛熔化的金属,金红、橙黄、绛紫层层晕染,云朵的边缘亮得几乎透明。这辉煌持续了约莫十分钟,然后开始慢慢褪色。最先消失的是最耀眼的金色,接着是鲜艳的橙红,最后只剩下淡淡的粉紫色,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
街灯次第亮起,宣告着夜晚的来临。霞光完全褪去后,天空呈现出一种静谧的深蓝色。西边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丝光亮,像是白昼最后的呼吸。
我关上窗,屋内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窗玻璃上还映着刚才的霞光残影,但我知道,那不过是眼睛的错觉。这样壮丽的晚霞,明天未必会有,即便有,也不会是今天的模样。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隔壁传来电视新闻的开场曲。我坐在餐桌前,突然想起小时候,每当看见晚霞,祖母就会说:"天公在烧晚饭了。"那时的我总会信以为真,以为天上真的有人在生火做饭。
夜色渐浓,星星开始探头。但我的脑海里,还停留着那片燃烧的天空。这转瞬即逝的美丽,或许正是它最动人的地方——不求长久,只要曾经绚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