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回到故乡村落,傍晚时分,在屋后的大堤走了走,日落西山,晚霞冉冉,好美的景色。但总觉着差点什么!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差在哪里?溜达一圈后,望村回走,看到那堤下一排排的砖瓦房屋顶,不禁感叹,黄昏虽在,炊烟已别!特随笔一篇,纪念那人间烟火!记忆也随之回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初……
黄昏时候,乡村的黄昏,是被炊烟一寸寸揉软、烘暖、治愈的。
白日烈阳褪去锋芒,西天漫开一层温柔的橘红,晚风卷着麦茬的清香、野草的微涩、泥土的湿润,轻轻拂过阡陌田垄。此时,沉寂了半晌的村庄便醒了烟火,家家户户的青瓦屋顶上,缕缕炊烟次第升起,袅袅婷婷,漫过篱墙、绕过高树、吻过晚霞,为古朴的村落笼上一层朦胧温润的轻纱,把世间所有喧嚣,都轻轻隔在了村外。
炊烟是最温柔的信使,是大地写给苍穹的短诗,是乡村悬在暮色里的风铃,是游子藏在心底的乡愁。它从粗糙的土灶间腾起,裹着干柴燃烧的温热气息,混着米汤的清甜、腌菜的醇香、粗粮的质朴,丝丝缕缕,漫遍房前屋后。无风的时候,炊烟是纤细笔直的素绸,直直向上,穿透薄暮的云天,安静又虔诚;微风拂过,炊烟是舒展流动的流云,弯弯绕绕,缱绻飘摇,随性勾勒出村庄温柔的轮廓;晚风轻荡,炊烟是细碎朦胧的薄雾,丝丝弥散,和霞光、暮色、晚风缠作一团,温柔了山野,温柔了岁月,也温柔了奔波的人心。
炊烟起,是人间最温柔的序章。它是田埂归人的路标,安抚着满身的尘土与疲惫;它是小院孩童的期盼,牵引着贪玩忘返的脚步;它是灶台家人的等候,藏着岁岁年年的寻常温暖。日落西山,农人荷锄而归,远远望见屋顶飘摇的炊烟,一日的辛劳、满身的倦意,便瞬间被这人间烟火融化。不用呼唤,不用等候,那一缕袅袅青烟,就是家最深情的招手,是岁月最安稳的归宿。
它不像流云肆意漂泊,不像晚风来去匆匆,不像晚霞转瞬即逝。它守着一方小院,守着一灶烟火,守着一村岁岁年年的安稳。它缠绕着童年的蝉鸣麦浪,封存着旧时光的淳朴温柔,承载着异乡人的遥遥思念。暮色渐沉,星光初露,炊烟慢慢淡在夜色里,可它留下的烟火温度,留在老屋的灶台,留在乡土的风里,留在一代人绵长温热的记忆里,岁岁不散,岁岁温柔。
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