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老房子时,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具盒从箱底滑出来。打开的瞬间,半块带齿痕的橡皮滚到掌心,薄荷绿的外壳裂着细纹,像极了那年夏天被揉皱的晚霞。
高一军训的太阳毒得要命,她总把水壶偷偷塞给我,说自己带了双倍的水。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要跑三次小卖部。有次我数学作业本被雨水泡烂,急得直跺脚,她二话不说把橡皮掰成两半,"喏,你用新的那头"。齿状的断面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她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
我们总在放学路上分吃一根冰棍,她舔草莓味的那头,我咬巧克力的尾巴。冬天她的手套永远只戴一只,说这样就能自然地牵住我的手。有次在书店,她踮着脚够顶层的漫画,我伸手时不小心碰倒了书架,哗啦啦的声响里,她的发梢扫过我的鼻尖,带着橘子汽水的甜。
分手来得猝不及防。那天傍晚,她把剩下的半块橡皮放在我手心,说:"我们都该去更远的地方了。"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梧桐叶落在肩头,比任何时候都重。后来我才明白,有些告别不需要理由,就像春去秋来,本就是自然的事。
现在那块橡皮还在我书桌抽屉里,每当深夜加班疲惫时,我会轻轻摸一摸它粗糙的边缘。那些一起走过的路,说过的傻话,都化作橡皮屑,飘落在记忆的褶皱里。原来初恋最动人的,不是最终的结局,而是它曾让年少的我们,笨拙却炽热地相信,爱情可以永远明亮如盛夏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