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老先生在《受戒》一文中写小英子家里种的庄稼:“自己的田里,一亩种了荸荠——这一半是小英子的主意,她爱吃荸荠。”
小时候把家里的自留地改成鱼塘,一半也是我的主意,因为我爱吃鱼。
当时农村分到每户的田有两种:一种是有期限的,约定好三五年轮换,到了时间由村里收回,重新抽签分配;还有一种,就是一次分配好,长期不变。
后一种,我们把它叫做自留地,也就是不用再交回给集体的意思。这部分的地当然是很少的。但使用时可长期规划。
由此,我们家的自留地就成了一口水塘,长方形的,很规整。
鱼塘在平日里很安静。当时也没有种上莲子,只有少许野生的浮萍飘在上面。
每日扯上一筐野草扔在池塘边,当作鱼粮。
一年之中,热闹的只有一天,那就是放干了水,抓鱼的日子。
这个日子一般都是靠近春节的时候,“年年有余(鱼)”,鱼是家家户户年夜饭必备的一道菜。
选在这个时候抓鱼,一方面是自己家有鱼吃,另一方面也是让鱼有个好销路。
买鱼的都是村子里的人。因此,那抓鱼的场面是很壮观的。大家在鱼塘边围成一圈,看着池塘里的水慢慢变浅,鱼儿开始跳了出来。
这时就有年轻人挽起裤脚,走下池塘自己动手抓鱼,也帮岸边不下来的人抓鱼,还帮着我们家把鱼抓进大桶里盛着。
每次我和弟弟都被要求不能下到池塘里去,可每次我们都乘着妈妈不注意就混在人群里溜下去了。
我和弟弟当时不知道惹了多少小朋友的羡慕。因为他们当然是不可能下来的,这是我们家的鱼塘呢!
我们急着下去,是为了捡田螺。特别是弟弟,他是不吃鱼的,但他吃螺肉。
生活在鱼塘底的田螺,个儿特别大,能有握着的拳头那么大。当然,也有一些是小的,但也是比平常见到的田螺个头要大一些。
田螺不像鱼,滑溜溜的抓不到,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只要看准了,走过去捡起来就可以。这让我们很有成就感。
我们一边比着捡到田螺的大小,又比赛谁捡得多。
在池塘里抓鱼的大人如果发现了田螺,也大声地招呼我们过去。乐得我们四处乱跑。
每每是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才会被妈妈发现跑下池塘,因为她忙着收钱呢!
既然都下去了,她也拿我们没办法,衣服该脏的已经脏了,如果会感冒也已经着凉了。
干脆让我们玩个痛快,回家再赶紧换衣服,然后喝上一碗姜汤。
哪怕真感冒了,也不会太责备我们,毕竟是个高兴的日子,且一年也只有这么一回。再说平日里我和弟弟都是有帮忙扯鱼草的,就把这当作是“犒劳”我们,让我们疯一回。
水放干了,大鱼很容易留被抓起来,除了留下自己需要的,也很快被抢购一空。
倒是留下的小鱼,我们会花较多的时间来捡。总也是捡不完的,这时爸爸就会招呼还留下来观望的小朋友下来,谁捡到了归谁。
这样,池塘就成了儿童乐园。
玩够了,爸爸就把闸门打开,水又进来,我们的游戏到此结束。如果还有漏网之鱼,那它就可以再活一年。
当然,过两天,爸爸又会把一批鱼苗放进池塘。鱼塘里又孕育着我们下一次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