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落篱子
江徐是我的一个读者，一年前我在X书平台上发的一篇文深得他心，从此便关注了我。
有一天他私信我说，落篱子我很喜欢你写的故事，因为你写的故事里，每个心中有爱的人，都很善良。可是你知道吗？感情里的善良，有时候就是一种懦弱。而懦弱的人往往不会有好结果。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善良，但我的爱情，确实是以悲剧收场的。
看完他的留言我马上回复他：奇葩之王陈铭说，一个人只有温暖纯良了，才有资格讨论爱与自由。我觉得一个人对自己喜欢的人始终抱有善意，才是对那份感情最好的珍惜。“得到”就是最好的结果吗？没有结果，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我知道江徐的故事。
-1-
江徐是江西庐山人，他16岁那年，喜欢上了一个女神级别的女孩。
女神叫沈茉。刚开始，他只是暗恋，因为沈茉太优秀了，而他太过于普通——沈茉是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的高颜值学霸，他是老师同学眼中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生。
江徐个子很高，190cm，加上经常训练，皮肤有点儿黑，所以他那矮个子的同桌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高黑”。
高黑高黑，后来大家都这么叫他了。
有一次在食堂排队打饭，沈茉就站在他身后。那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站了一会儿，沈茉调皮地用手指戳戳他的后背说，高黑，你怎么这么高啊，挡住我了。
江徐红着脸笑笑，无奈地说，怎么连你也叫我高黑？
沈茉歪着脑袋作思考状，随后笑颜如花地问，你不喜欢别人这样叫你吗？我觉得挺亲切的呀。
江徐转过头，说了一句，别人怎么叫我倒是无所谓，我只是不喜欢被你这么叫。
身后的沈茉突然就安静了，江徐知道，她一定是听懂他说什么了。
喜欢一个人果然藏不住，三言两语就暴露了。
其实，沈茉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她张扬、爱玩，还早恋。听同学说，她换男朋友的速度比她翻书还快。班主任、年级主任都知道，但由于她成绩太好，他们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二下学期，沈茉竟然和学校新来的一个音乐老师好上了，有传言说是她先看上人家，倒追的。
没过多久，音乐老师就被校长喊去谈话了。沈茉也被请了家长。
从那以后，沈茉就变了一个人，变得很沉默，整日死气沉沉的那种，然后她的成绩也跟着一落千丈了。
-2-
临近期末考试的某个晚上，江徐在操场跑步，经过主席台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有女生在哭。受好奇心驱使，他放慢脚步走近一看，发现是沈茉。
她坐在光线昏暗的台阶上，哭的梨花带雨。
江徐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心疼。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问她怎么了，声音很轻，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XX班的那些女生说我是婊子。说完，沈茉趴在膝盖上哭的更猛了。
江徐一时间不知所措，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说，那些女生骂你是因为她们嫉妒你。没办法，谁让她们喜欢的男生都喜欢你呢。
沈茉破涕为笑。过了几秒，她擦干眼泪抬头静静地看着江徐，四目相对，江徐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茉凑近他的脸，戏谑地说，那那些骂我的女生里面，有没有喜欢你的人？
什么？江徐怔了怔。
沈茉若无其事地吸了吸鼻子，淡淡地说，没什么，你去跑步吧，我要回家了。她边说边背起书包，用手捋捋被风吹乱的长发，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女生呢？她是不是对每个男生都这样若即若离？
江徐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夏季的夜晚明明那么热，可他却感觉手脚冰凉。
沈茉消沉一段时间后，又满血复活了。高三摸底考，她考了全校第一。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聪明。
这回她的新男朋友是学生会主席，长得有点像黄晓明，也是个风云人物。
两人都很高调，每天形影不离，经常旁若无人地牵手拥抱。高中生活本来就很乏味，他们的“轰轰烈烈”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一举一动，都成为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江徐呢？他每天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不停地训练。有关沈茉的一切，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她不在他的生活里，却始终在他的心里。
毫无指望地喜欢一个人，到底有多心酸？没人比江徐更懂。
很多个晚上，沈茉都出现在他梦里，她笑着对他招招手，又潇洒地转身离去。他想追上她，可她却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每次从梦中醒来，江徐都会怅然若失许久，他睁着双眼看着漆黑一片的世界，绝望而无助。
-3-
大学江徐和沈茉同一个城市，但仍然没有任何交集。大学的生活多姿多彩，江徐又是参加社团又是考驾照又是做兼职，忙得不亦乐乎。
当他以为自己快要忘记沈茉时，沈茉却在一个深夜打来一个突然的电话。
电话里她娇嗔地说，高黑吗？我是沈茉。你怎么都不联系我啊，都来武汉这么久了，你就没想过要和我聚一聚吗？
江徐握住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喂……我打错电话了？大概过了半分钟，沈茉还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以为自己拨错号码了便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断了，江徐重新打过去，第三秒电话就被接通了。是他先开了口，他说，沈茉，我想你了，明天我们见一面吧。
话音刚落，江徐就觉得自己可笑。猝不及防跌进爱情深海里的他，一直在拼命地往回游，眼看着就要浮出水面了，眼看着就要游到岸了。突然她不经意地碰了他一下，他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游不动了，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第二天他们见面了，两人都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沈茉说，我带你去我们学校逛逛吧。江徐不自然地露出微笑，说，好。
春天的武大很美，漫天的樱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阳光的映射下留下一地金灿灿的粉色。
日本有句民谚，樱花七日，说的是樱花从开放到凋谢，只有七天的时间。樱花的美，在于集中而热烈地绽放，毅然决然的凋谢。
花期虽短，却不遗憾。
江徐也想不留遗憾。
犹豫了一会，江徐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沈茉，我喜欢你。
沈茉停下脚步，缓缓地回头。
江徐紧张得嘴角抽搐，鼻子发酸。他对她说，你先不要说话，你不用回复我什么。也拜托，请不要对我讲‘谢谢你的喜欢’这样的话，太程序化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我告白，是为了让自己放下执念。
讲到最后一句话时，江徐浑身颤抖，五脏六腑都觉得很痛，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学里，江徐从来没缺过追求者，他身边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明明可以被人爱，自己却偏偏要飞蛾扑火。
-4-
大四同寝室的男生个个都有了女朋友，只有江徐一直单着。大家都觉得他眼光很高，睡在他上铺的兄弟甚至觉得他是gay。
其实，最害怕的就是年少遇到太惊艳的人，往后都忘记了自己还有爱别人的能力。
毕业后，江徐留在武汉，而沈茉去了南京。离别前一天，沈茉主动约他吃饭。
那天她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她说，我闺蜜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因为那男生嫌弃她不是处女……是不是世界上的男人都一个德行，没得到之前什么都不介意，得到之后什么都有点介意？
说完她哭了，她说江徐你知道吗，我也是把第一次交给了自认为最爱的男人，可是我们却没能走到最后。我也很害怕，害怕我后来遇见的人，会介意我的过去……
江徐安静地看着醉的一塌糊涂的沈茉，心微微地疼，他轻声说，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茉点点头，倒进他怀里。
江徐把她送回酒店，她躺下后，他帮她脱掉高跟鞋，替她盖好被子。
正要离开的时候，沈茉突然拉住他的手，虚弱地说，江徐，你留下来陪我好吗？
江徐怔了一下，没有回答。
沈茉撑着身体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江徐突然想哭。
愣了两秒，他松开沈茉紧紧抱住他的手，红着眼眶转身面对她，她的脸微微泛红，美的不像话。
作为最后的告别，他低下头亲吻了她的额头。
最后的最后，他哽咽地说，沈茉，你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开始一段感情，也不要随随便便就和男人上床。所有不负责任的行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对不起，我要走了，祝你……前程似锦。
沈茉又哭了，她说江徐你是不是傻，送上门了你都不要。
-5-
沈茉不知道，她就像江徐枪里的一颗子弹，她总要离开枪膛，因为那才是她的价值，不过她总会射穿他的胸膛落在别处，也许是个好归宿，也许只是掉落在地上，而他已经无力将它拾起来。
回学校的路上，江徐把他和沈茉之间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他没想到做事总三分钟热度的他，却爱了她这么久。平时健忘总丢三落四的他，却把她记那么清。
她真的是一个很特别很神奇的存在，不过还好，他最终还是放下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