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工钱生(钱生曾经在裘文达先生家做门客,我当时与他天天见面闲聊,只可惜从没问起他的字号和家乡)说:他的老家有个人,自己家里穷的叮当响,但是出门做工挣的钱全都交给他守寡的嫂子,他的嫂子靠着这点接济竟也矢志不改嫁,终其天年。
一天夜里,这个人正在家里点着灯搓麻线,一抬头看到南窗缝里探进一张人脸,铜钱般大小,正忽闪着两个眼睛往里窥探。这人猛地一伸手一下子把这个东西捞住了,凑近一看,原来是一个玉雕小孩,长四寸左右,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只是身上有斑斑点点被泥土侵蚀的痕迹。虽说是个古董,但是穷乡僻壤的也没人买,这人只好拿到当铺里换了四千钱。当铺把这个物件锁进了木箱里,结果第二天玉孩儿不见了,当铺老板生怕这个人来赎当,因为拿不出质物得赔不少钱。这个人听说后,来对老板说:“这个玉孩儿本就是个挺奇怪的物件,我也是偶然抓到的,岂能用它来勒索钱财?”他把如何得到玉孩儿的经过原原本本对老板讲了一遍,又把当票还给了老板。老板感激他的正直大度,于是店上一有零活就找这个人来干,还加倍付给他工钱,逢年过节又给他送钱送东西,这个人家境竟也慢慢宽裕起来。
裘文达先生说:“这是上天表彰他对兄嫂的友爱之情,不然玉孩儿为什么出现在他家里,到了当铺为什么又失踪了。至于慷慨归还当票,虽说对常人来说难以做到,但是以他的人品却又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世上还没听说过为人刻薄奸诈对兄弟却和睦友爱的,也没听说过兄弟和睦友爱为人却刻薄奸诈的。”◎槐西杂志(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