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窗,东风裹着泥土的腥甜扑面而来,这才惊觉春已深了。友人三番邀约,终是应了这趟春游。
一行人驱车出城,道旁杨柳早已褪去冬日的枯槁,新抽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鹅黄的光。车窗半开,风里夹着青草香,间或飘来几缕不知名的花香,倒比城里香水店的气味清爽得多。
"快看!"同车的李君突然指向窗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在微风中起伏,几个农人正在田间劳作,蓝布衫在花丛中时隐时现。这般景象,倒像是从旧年画里裁下来的一角。
择一处缓坡停下,女伴们忙着铺陈野餐的物事。彩格的餐布刚展开,便被春风掀起一角。王姑娘取出自制的点心,精致的模样让人不忍下箸。张君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个酒葫芦,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春酒最养人。"他笑着给众人斟上。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有人说起儿时放风筝的趣事,有人念起故园的春景。向来沉默的赵君竟也开了腔,说起他家乡的桃花汛,眼睛里泛着少见的光彩。
午后阳光渐暖,众人三三两两散开。我独自沿着田埂漫步,发现一簇野蔷薇正打着骨朵。蹲下身细看,嫩红的萼片间已能窥见些许粉白。忽闻身后窸窣作响,回头见是一只野兔,正竖起耳朵警惕地望着我。我们对视片刻,它突然转身,三跳两跃便消失在草丛中。
归途遇上几个放学的孩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手里攥着刚摘的野花。他们嬉笑着从我们身边跑过,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最年幼的那个突然停下,将一朵小黄花塞进李君手里,又飞快地跑开了。李君捏着花茎,愣了片刻,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返程时,晚霞已染红了半边天。车厢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有人靠着窗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浅笑。我想,这样的春日,大约就是用来打盹的。来源www.dykjw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