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地形地势神话(二)大地为何向东南方倾斜——共工怒触不周山的故事

先秦两汉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中,气势恢宏、意境雄壮、包揽天地的屈指可数,比如开天辟地、女娲补天、羿射九日,还有就是共工怒触不周山的神话传话了。

关于共工怒触不周山的故事,我在《天柱神话》的相关章节中已经做了一些介绍,因为这则神话故事包含的主题非常多,我在后续的《补天神话》、《洪水神话》相关章节中还会继续介绍,所以在本文中,我只阐述其与地形地势有关的方面。

共工触山的故事,最早见于《楚辞·天问》,屈原追问说: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康回就是共工,也有人说康回是共工的儿子,一般采取第一种解释;冯,读音同凭,意思是满或者盛,冯怒就是大怒的意思;墬,也就是地。这句话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康回大怒,为什么会使大地向东南方倾斜?”

因为《天问》全文都是这种简短的问句形式,缺乏基本的故事情节,看起来没头没脑,加上先秦两汉的神话故事记载下来的不多,即使侥幸记载下来了,古籍中的语言也非常精炼,不肯多置一词,所以《天问》中的很多神话故事到现在依然解读不出来。

就像这则神话故事,只说了共工大怒,导致大地向东南方倾斜,我们只能结合后来古籍中的记载,推测这段话说的大概是共工触山的故事。但是神话传说的故事情节会随着时代的发展不停地演变,各个地方、各个民族的神话故事情节也有区别,那么屈原了解的共工触山故事中的“山”是否就是后来流传的不周山,也难说得很。

关于共工怒触不周山故事的完整情节,最早见于西汉刘安组织编纂的《淮南子·天文训》,我将相关文字翻译成白话文展示如下:

阳气积聚热气生成火,火的精华变成太阳;阴气积聚寒气生成水,水的精气变成月亮。日月的过甚之气,精华生成星辰。上天容纳日月星辰,大地接受水流尘埃。从前共工和颛顼争夺帝位,共工发怒撞倒了不周山,撑天的柱子被撞断了,系地的大绳子被拉断了。西北方的天高了起来,所以日月星辰便移向那儿;大地向东南方倾斜,所以水流尘土归向东方。

《淮南子》中的神话故事大多经过了著书者的改造,添加了很多哲理化的成分进去,已经不是上古时期神话的原貌。这一则神话里面、包含了阴阳五行学说、历史传说、天地产生、日月星辰起源、共工与颛顼争帝、天柱地维、天体运行、地形地势、江河东流等诸多主题,也因此被反复引用。

这则神话故事认为天地、日月、星辰、水和尘埃的产生都是源自于阴阳二气,产生的日月星辰到了天上,产生的水和尘埃则落到了地上。不周山是传说中西北方的天柱之一,支撑着天使天不下降;系地的大绳子原文中的说法是“地维”,没有具体的名字,牵引着大地使大地不陷落或者沉降,这种绳子和天柱一样,肯定不止一根,其中一头系着大地,另外一头系在哪里则没有说明,可能是捆绑在对应的天柱上面吧。

共工是上古传说中的水神,也有人认为他是上古时期的部落首领之一,传说他是炎帝的后代;颛顼则是上古传说中的五帝之一,相传是黄帝的后代,所以有人认为共工和颛顼争夺帝位的战争其实是炎帝和黄帝战争的延续,象征着上古时期炎黄部落旷日持久的争斗。也有学者从天文历法的角度解读这一神话,还有学者从自然灾害的角度解读这一神话,或者从阶级斗争学说出发解读这一神话,都有其合理之处,我们留待补天神话的时候在详细阐述。

《淮南子·天文训》中没有交代共工发怒的原因,不知是因为战败还是战事胶着。唐代司马贞在《补三皇本纪》一书中明确交代了共工是“不胜而怒”,也就是打了败仗所以生气,不过在这本书中,和共工交战的并非颛顼,而是祝融,祝融是传说中的火神,于是这场战争又变成了水火不相容之战。此外,别的一些古籍记载中和共工交战的人还有神农氏、高辛氏(也就是五帝之一的帝喾),神话传说的演变确实复杂。

不管怎么解读这则神话,也不管和共工交战的是谁,最后的结果都是相同的,就是导致了宇宙毁灭的灾难。

不周山是传说中的天柱之一,处在大地的西北方,具有撑天的功能,共工因为发怒将作为天柱的不周山撞断,自己虽然出了怨气,但是因为西北的天空失去了天柱的支撑,所以天向西北方倾斜,也就是西北方的天比东南方的天要低,导致日月星辰都从东方出来,最后滑向西北方,这其实是在解释天体从东向西运行的原因。

西北方的天下降,那么对应的东南方的天就上升了,于是维系东南方大地平衡的地绳就被绷断了,东南方的大地开始下沉,地势出现西北高东南低的情况,所以水流以及尘埃都流向了东方,这其实是解释了中国地势之所以西高东低的原因,也解释了河流向东流的原因。

解释天体运行以及地形地势形成,可能才是这则神话真正想要表达的主题吧。民间传说和少数民族神话中也有不少解释地形地势产生的故事,我们就不多介绍了。至于这则神话剩下的问题,我们留待后面再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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