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最后的通牒
天台交心之后，林微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她开始更加积极地投入到“心声”AI项目的先期准备中，查阅相关文献，整理自己的声音疗愈案例，甚至开始自学一些基础的编程和人工智能知识。沈听澜果然如他所说，让周默协调了公司AI实验室的资源，为她提供了不少技术资料和入门指导。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和沈听澜之间的关系，也维持着那种微妙而和谐的平衡，比之前更多了一份默契与理解。他依旧忙碌，但偶尔会发信息提醒她按时吃饭，或者在她工作室亮灯到很晚时，让周默送来宵夜。
这种细水长流的关心，比任何热烈的追求都更让林微光感到心安。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这样慢慢走下去，跨越身份的鸿沟，最终并肩而立。
然而，现实的巨浪，总是会在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猛烈的方式拍打过来。
这天下午，沈听澜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关于下季度战略部署的高层会议。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坐满了星宸科技的核心管理层，气氛严肃，只有沈听澜低沉而富有掌控力的声音在回荡，分析着市场数据，下达着清晰的指令。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默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没有顾忌正在进行的会议，直接走到沈听澜身边，俯身在他耳边急速低语。
与会的高管们都有些诧异，周特助向来极有分寸，是什么样紧急的事情，让他如此失态？
沈听澜听着周默的话，原本冷峻平静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凝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他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眸底深处风云骤起，锐利的目光扫向周默，带着无声的确认。
周默沉重地点了点头。
沈听澜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压抑，仿佛有实质性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会议暂停。”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没有任何解释，直接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面相觑、不明所以的高管。
周默紧随其后。
沈听澜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乘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周默早已安排好车辆。黑色的宾利如同暗夜中的猎豹，驶出星宸大厦，朝着市郊沈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沈听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老爷子亲自出手，意味着事情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处占地广阔的中式园林宅邸，飞檐翘角，古木参天，处处透着沉淀了数代的底蕴与威严，却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陈旧与压抑。
沈听澜穿过重重庭院，来到最深处的书房。书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红木书案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他便是沈家的定海神针，沈听澜的祖父，沈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早已不管集团具体事务，但他手中依然牢牢掌控着沈家最核心的人脉与资源，以及那份足以影响星宸科技命脉的、早年设立的家庭信托基金。
沈老爷子穿着一身中式盘扣褂子，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抬眼看着走进来的孙子，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祖孙间的温情，只有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爷爷。”沈听澜站在书案前，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沈老爷子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核桃重重放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听说，你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当众给苏家难堪，把婉晴那丫头气得大病一场？苏家和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沈听澜面色不变，声音冷静：“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我想苏伯父应该已经跟您说清楚了。是苏婉晴蓄意污蔑在先，我不过是澄清事实，维护我公司员工的清白。”
“员工？”沈老爷子嗤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什么样的‘员工’，值得你沈大总裁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与世交翻脸？听澜，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沈家未来的家主，星宸科技的掌舵人！你的婚姻，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沈听澜下颌线绷紧，沉默着。
沈老爷子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我不管那个女人有什么特殊本事，也不管你对她是什么心思。玩玩可以，但绝不能认真，更不能因为她，影响沈苏两家的联姻！”
他停下脚步，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听澜，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宣判：“我今天叫你来，只给你一句话——立刻和那个姓林的女人断绝所有关系，公开向苏家道歉，并且，在一个月内，和婉晴举行订婚仪式。”
沈听澜猛地抬眼，眸中寒光乍现：“如果我说不呢？”
“不？”沈老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就是在拿整个星宸科技的未来开玩笑！听澜，别忘了，家族信托基金的核心授权还在我手里。没有我的签字，星宸接下来三个最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将彻底停摆，前期投入的数十亿资金将血本无归！还有，沈家积累了几十年的人脉网络，只要我一句话，立刻就能对你关闭大半！”
他顿了顿，看着孙子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威胁：“我知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但你要想清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赌上你苦心经营多年的星宸，赌上沈家的未来，值不值得？”
“她不是无足轻重。”沈听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在我眼里，她就是！”沈老爷子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专制，“她的存在，只会成为你的弱点，成为别人攻击你的靶子！听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要懂得取舍。感情用事，是商人最大的忌讳！”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檀香袅袅升起，模糊了祖孙两人对峙的身影。
沈老爷子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对文玩核桃，慢条斯理地盘着，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冷酷：“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怎么做，你自己选。是选择沈家、选择星宸的未来，还是选择那个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女人。”
他抬起眼皮，最后看了沈听澜一眼：“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听到你和婉晴订婚的消息。否则……后果自负。”
最后的通牒，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砸下。
沈听澜站在原地，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挺拔的背影在古朴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紧绷。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连同他心底那份刚刚萌芽不久的情感，一同碾碎。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祖父，然后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门外，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抉择的时刻，被迫提前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