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未至,玉兰已在枝头撑开白绢似的花瓣。我伏在飘窗上呵气,玻璃上凝结的水雾像被揉碎的月光,把对面楼宇的轮廓氤氲成水墨画的留白。

窗外的香樟树开始集体落叶。这本该发生在深秋的场景,此刻却上演在蓄势待发的春天。赭红的旧叶与嫩绿的新芽同时悬在枝头,风过时纷纷扬扬,竟真像落了场温暖的雪。
我泡了杯滚烫的滇红,看白气在窗上晕开模糊的圆斑。茶汤里沉浮的金毫恍若细雪,咽下时有杏脯的微酸在喉头化开。忽然瞥见窗台躺着颗裹着玻璃纸的水果糖,我猜该是哪个小女孩的春日礼物吧。
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朋友发来超市冷柜前空荡荡的照片:"速冻饺子都被抢光了,这帮人至于吗?"我笑着拍下自己的搪瓷锅,里面正咕嘟着昨天买的馄饨。
夜色浸透窗纱时,空调外机开始往下滴水。那棵白天落尽旧叶的香樟树,此刻枝桠间竟缀满细小的新芽,路灯下泛着湿润的鹅黄。玉兰花瓣在风中舒展如绢,月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瓣膜,在地面投下颤动的光斑,像无数等待拆封的信笺。

我问自己,我期待的是雪本身吗?
或许并不是。就像小时候把脸贴在教室玻璃上等待初雪,呵出的白雾模糊了操场边的单杠;就像那年平安夜捧着奶茶在商圈广场苦等造雪机喷出泡沫,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仓皇逃窜。那些未抵达的念想在春寒中凝结成琥珀,所有遗憾都保持着将落未落的姿势,如同悬在玉兰花瓣尖将坠未坠的露珠。
玻璃上的水珠终于汇聚成细流,蜿蜒出道道晶莹的轨迹。我伸手在起雾的窗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雪人,看着它的胡萝卜鼻子慢慢融化成橘色的泪,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