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那根压坏了的脊梁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过后的午后。物流园的地面湿滑泥泞,周德发正咬着牙搬运一个沉重的木托盘,里面是价值不菲的进口精密仪器。
“周德发!你磨蹭什么呢?这批货急着出,耽误了时间你赔得起吗?”
喊话的是新来的调度主管,一个才二十多岁、穿着西装马甲、皮鞋擦得锃亮的年轻人。他是老板的远房亲戚,平时最看不起周德发这种“老油条”。
周德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水糊住了眼睛:“主管,这地滑,得稳着点……”
“稳什么稳?我看你就是想磨洋工!”主管走过来,为了在老板面前表现,竟然伸手推了周德发一把。
周德发本就腰间盘突出,被这一推,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跪在泥水里,那箱仪器“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木框裂开了一个口子。
第八章:泥水里的怒吼
“你特么瞎了眼啊!”主管尖叫起来,心疼地看着那箱货,脏话像机关枪一样喷出来,“像你这种底层烂命,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台机器!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除了吃白饭还会干什么?”
周围的工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同情地看着周德发。
周德发跪在泥水里,冷水渗透了裤腿,刺骨的凉。他看着主管那张扭曲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那一瞬间,王桂琴的咒骂、儿子的早熟、父亲的喘息、还有这十几年来的忍气吞声,像炸药桶一样在他胸腔里爆开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唯唯诺诺地道歉,而是缓慢、坚定地站了起来。
他比主管高出半个头,浑身糊满泥浆,眼神里透出一种困兽般的狠劲。
“你再说一遍。”周德发声音沙哑,却厚重如雷。
“我说你……你想干什么?”主管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你弄坏了货,你还有理了?”
“货,我会按合同赔,哪怕我卖血、去搬一辈子砖,我一分钱都不会少公司的。”周德发往前迈了一步,泥水在他脚下溅开,“但你刚才骂的那句话,得给我咽回去。”
“你这种人,没资格羞辱我的命。”
他猛地伸手,揪住主管那洁白的衬衫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到碎裂的木箱前。
第九章:重新站立的姿态
老板闻讯赶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平时那个像影子一样卑微的周德发,正指着那箱货,一字一顿地对主管说:“我是穷,但我这双手养活了老小,我不欠这世界的。你骂我没本事可以,你骂我‘烂命’,我就让你看看烂命怎么拼命!”
那是周德发这辈子最硬气的一时刻。
他当场辞了职,结算了所有工资。走出物流园大门时,他发现天空竟然放晴了。
回到家,王桂琴正要开口数落他回来得早,却发现周德发身上的气场变了。他没像平时那样缩着脖子进屋,而是把剩下的几千块工资整整齐齐拍在桌上。
“活儿我不干了。”周德发看着妻子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有力,“但我找好了新路子,跟老李去工地上包小活,累是累点,但赚得多。王桂琴,从今天起,你少跟我吼两句,这个家,我能撑住。”
王桂琴愣在原地,原本刻薄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最后竟化成了一抹复杂的、带着敬意的沉默。
第十章:像我这样的人
那天晚上,周德发带着儿子去吃了一顿正儿八经的火锅。
热气腾腾的烟雾里,他看着儿子稚嫩的脸,轻声说:“儿子,爸没本事让你当富二代。但爸想告诉你,人可以穷,但不能让别人觉得你穷到没骨头。”
儿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周德发走出火锅店,点燃了一根烟。他依旧是那个中年、底层、赚钱少的打工人,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在他身体里重新接上了。
像我这样的人,只要脊梁骨还是直的,路就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