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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姨哥和小秀分手后就离开工作三年的粮店,他踏进粮店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回忆和思念小秀的痛苦里不能自拔,为了生计他忍痛换了一家私营单位做会计。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的熬着日子。随着女儿的出生,那个漂亮的咱家女孩儿救赎了他的灵魂,他的脸上仿佛又有了丝丝笑意,后来又有了儿子,他的命运完全捆绑在家庭和道德制高点,一刻也不能下来。
九十年代初,大姨的小儿子结婚,父母亲去参加小姨弟的婚礼回来和我们说:婚礼的前夜,三女儿和顺姨哥打了一夜嫁,两个孩子哇哇大哭一夜。她要姨姨娶新赔旧,不知道要几百。一个农村家庭第三个儿子娶媳妇,可想而知家里的经济早已掏空,还有很多外债,姨姨哪有钱搞什么娶新陪旧。三女儿以为和姨哥打架搞得家里不得安宁就可以拿到钱。住在隔壁的大姨哥和大姨嫂站在门外吆喝:三女儿别打了,别把两个孩子吓坏,她那里能听的进去。
隔了两年大姨查出Ai,那个历经苦难一辈子的老人高兴的说:别人得了Ai害怕,我可高兴呢。九六年大姨熬到了极限撒手人寰,那个昔日全村最善良的裁缝去世了,全村人没有一家不来祭拜,尤其是村里的孤寡老人哭的稀里哗啦,再也没有人为他们免费缝制衣服了。大姨带着对孩子们的不舍和对顺姨哥的心痛走了。她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听谁的辱骂,操劳一生的老人卸下了重担。
听说大姨走后姨夫的退休工资本落入三女儿的手里,我不知道姨夫在最终时刻有没有一丝悔意和对顺姨哥的愧疚。却给顺姨哥制造了一生的遗憾与痛苦。
21年我装修新房,与顺姨哥的儿子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相遇。(在“我与路人”文章里写过我们的偶遇方式。)我们姑侄儿以最善良的姿态面对陌生人,后来我很欣慰,我姨哥的孩子像他的善良与诚实。
六十多岁的顺姨哥还在打工,仍然是给一家民营企业做会计,平时住在单位宿舍。休假的时候回家,家里没有温暖,只有猜忌和指责,甚至是辱骂和大打出手。顺姨哥迷失了自我。他的女儿和儿子都住在市里,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唯独他一个孤单的灵魂飘忽不定,仿佛是无处安放。那日休假回家过后,在去单位的路上,骑着摩托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出了车祸,顺姨哥抛开所有走了。
姨哥走后,我不知道三女儿过的幸福与否?心里是什么滋味?
自从知道顺姨哥走后,我常常会想他,想起我们十八岁住在姨家,和姨哥们出出进进到果园摘果子,爬山遇到癞蛤蟆,我吓的哇哇大叫眼泪都出来啦,顺姨哥和奎姨哥捧腹大笑的场景。想起后来顺姨哥结婚前的那一年去母亲家借钱的场景。我们各自成家后,四十多年再也没有看到过姨哥,说实话,我很想他,更多的是心疼,心疼那个帅气十足的大男孩儿,一辈子肚子里隐隐藏着真爱与委屈,苦涩度日艰难前行的场景……
慢慢想想我们每个人来人世一趟多么不容易,为什么不珍惜呢?即便是苦恼与晦暗,我觉得也是暂时的,就像云层里的太阳,总有出来普照大地的一天,不可能永远都是阴天吧?两口子为什么不能相互理解,抱团去对付世界呢?而是关起门来相互伤害。我不懂三女儿折腾别人,她不痛苦吗?我不知道恶人是本质基因里边的恶,还是对人类自然法则和生存理念不理解呢?恶人不该早死吗?难道真的是“好人命不长,恶人活千年?”很无语。
冬月未到,我心里那道思念顺姨哥的坎儿还没有过去,其实过去过不去他都走了,走在冬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