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回忆就如同影子般紧紧跟随,让人无法逃离那段早已逝去的过去————
常少卿走到常青菱身旁,随即上下打量着跟在伏卓诚身边的程芷箬,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也注意到了刚才两人牵着的手,还有女儿常青菱不悦的脸色,寒暄过后,问道:“伏总,这位是?”
伏卓诚还未来得及开口,常青菱已经抢先开口道:“爸,她是程芷箬,是卓诚公司的。”
芷箬?程?常少卿的目光扫过来,有些明白了。
程芷箬坦然跟他对视,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哦?你叫程芷箬?”
常少卿的眼睛眯起来,却不动声色道。
“嗯,程芷箬!”
程芷箬微微笑着回应。
她和眼前的这个中年人都明白,她在十三岁之前,一直有着另外一个名字。
常芷箬,是她十三岁以前的名字。
“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宴会结束后,常少卿找到程芷箬。
“可以!”
程芷箬想了一会儿后做出了决定。
程芷箬跟伏卓诚说了句后,便和常少卿走进一间休闲厅中。
伏卓诚犹豫了一下,就先回家了。
“坐吧,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饮料?”
常少卿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随后问了一句。
“水吧!”
程芷箬坐下,声音不冷不热。
服务员端了一杯水和一杯酒进来,放在茶几上,悄悄退了出去。
常少卿看着程芷箬,却不知如何开口,眼前坐着的是他遗弃了十几年的女儿。
这么多年,他一直心怀愧疚,没想到再见竟是如此戏剧化。
“爸!”
“你……”
常少卿正想着如何开口,正犹豫着,却不料程芷箬居然先开了口,他心头一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箬箬,你竟然还肯叫我一声爸爸,我……我实在想不到……”
“难道不叫,你就不是我爸了吗?”
程芷箬端起水杯,抱在手里,笑容浮上嘴角。
血浓于水,血缘的关系从来都不是说斩就能斩断的,他生了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常少卿闻言心中苦笑,看着她恬淡的样子,知道她生活得不错,他随即似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妈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
常少卿微笑,想了想,终于还是说道:“箬箬,其实爸爸当年是有苦衷的……”
程芷箬依旧微笑,这世上有几个人能事事如意?可会去找个有苦衷的借口就抛家弃子的人却并不多。
其实对她而言,不管常少卿因为什么抛弃她和母亲都早已不再重要。
她叫出那一声爸,只是因为血缘的关系无法斩断,仅此而已。
只是,她看着常少卿,她记忆中的这张脸是年轻的,如今却已爬上了不少皱纹,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着孤独,年老而衰的孤独,眼睛里,闪着急待倾诉的渴望。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人老了,就会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情。”
常少卿顿了顿,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继续道:“我和青菱的妈妈是初中就认识的同学……”
程芷箬闻言看着常少卿。
常少卿自嘲地笑笑,继续道:“我和你妈当初在一起,生活虽说平淡,一家人也和和美美的,直到你五岁那年,我突然看到你妈和别的男人有了来往……”
常少卿把烟递到嘴边,深吸了一口,随后呼出:“当时我年轻气盛,也不听你妈解释,犯下了让我后悔一生的错误,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便和青菱的妈妈发生了关系。”
“不过后来我和你妈和好了,青菱的妈妈却突然失踪了,直到你十三岁那年,她突然抱着一个孩子出现在我面前,那孩子就是青菱,也已经是个会跑会闹的孩子了。”
“因为青菱从小体质就弱,经常会生病,她妈妈走投无路才回来找我,我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跟你妈摊牌,那个时候青菱母女更需要我,你妈没吵也没闹,甚至连话也没有多说,第二天就签了离婚协议给我,条件是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程芷箬听完怔了怔,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她骨子里的决绝,是源于母亲。
她低头望着手中的杯子,一言不发。
“青菱的妈妈前几年去世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真没想到,我这些话现在唯一能说的人竟是你。”
“箬箬,你会不会怪不怪爸爸当初狠心把你们母女两抛下不管?”
常少卿掐灭烟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程芷箬抬起头,缓缓开口。
常少卿心中一痛,程芷箬哪怕说出一些难听的话他都会好受一些,但后者没有,前后都十分平静,给他的感觉是不疏远,却也不亲近,就像面对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笑道:“可以的话,有空陪爸爸吃个饭。”
程芷箬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笑着点头。
“箬箬,你跟伏卓诚……”
常少卿有些犹豫,常青菱对伏卓诚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我们住在一起!
”程芷箬没有想过要掩饰,直接说了出来。
常少卿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愣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苦笑道:“那青菱这孩子还整天……我得说说她,她从小身体不好,所以老惯着她,任性得很……”
程芷箬笑道:“顺其自然吧,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你和你妈脾气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常少卿闻言一愣,不过觉得话题似乎沉重了一点,抬手看了看表,站了起来:“今天圣诞节,可以的话,一起吃个饭!”
“好!”
程芷箬答应,想了想,说道:“那我打个电话。”
常少卿心中明了,笑了笑。
程芷箬拨通伏卓诚的电话,两人聊了一会后,她挂了电话放回包里,笑着转身对常少卿道:“要不就去我那儿吃吧?”
常少卿笑道:“怎么?怕爸爸请不起?”
程芷箬摇头,道:“不是,是卓诚已经做好了晚饭。”
常少卿感到有些意外:“哦?他竟然会亲自操刀下厨,那我可真要尝一尝了。”
“……”
听到门铃声响起,伏卓诚连忙过来开门。
“常总,您这是?”
伏卓诚见到常少卿跟着程芷箬一起回家,有些吃惊,却不动声色。
“听程小姐说你做饭做得不错,特意来尝尝你的手艺!”
常少卿走进门,对伏卓诚笑了笑,故意装得一本正经。
伏卓诚闻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反应,眼睛下意识的去寻找程芷箬,却看到她一闪身已经溜进了厨房。
没办法,他只能笑着开口:“里边坐,饭菜就做好了!”
“谢谢!”
常少卿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屋里琳琅满目的装饰,笑道:“你们的圣诞节过得有滋有味的嘛!”
“都是箬箬弄的。”
伏卓诚脸上的笑容柔和起来。
程芷箬把餐桌摆好,三副碗筷,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吃饭吧!”
程芷箬对两人说道。
这样朴素的温暖,常少卿好久没有尝试了,常青菱是个爱玩的孩子,父女俩很少在一起吃饭,家里一直请着保姆,饭菜做好了也总是他一个人吃。
“常总,请坐!”
常少卿轻轻叹息,随即便听到伏卓诚叫他。
“最后一道菜好了!”
程芷箬端着汤盆从厨房里走出来,伏卓诚上前接过,轻轻放到桌子中央。
“卓诚,箬箬是我的女儿,你就亲切一点,叫伯父吧!”
常少卿坐下后,笑着对伏卓诚说道。
“伯父?”
伏卓诚惊愕,脱口而出。
常少卿闻言一笑:“我这就当你是叫过了!”
伏卓诚看向程芷箬,她抿着嘴看了他一眼,只是微笑着说道:“坐吧,菜都是卓诚做的,很好吃,你多吃点。”
吃饭时,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偶尔筷子轻触碗碟的声音。
常少卿突然问道:“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做着吃的?”
程芷箬专心致志的吃菜,笑而不答。
伏卓诚看看她,知道她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便笑道:“嗯,差不多是这样,能在家吃就在家吃,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箬箬做,今天是碰巧。”
两个大男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程芷箬和伏卓诚话都不多,但常少卿却觉得这顿饭吃的格外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