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157：渐卦·合拍了，毛都是“香”的
《周易·序卦传》讲：“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意思是说，艮卦代表的停止、终止之势，不可以永远延续下去，所以艮卦代表的停止、终止之势穷尽之后，便是代表渐进、滋长的渐卦。渐卦的“渐”，是渐进、潜滋暗长之意。
作易者无法形容渐卦所代表的渐进、潜滋暗长状态，在卦辞中拿“女归”来作比。所谓“女归”，指的是女子到了一定年龄之后的理想归宿。古人用“女归”，指代嫁女之事。周礼规定女子出嫁必须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完整步骤。这六个步骤缺一不可，男女双方需全程严格遵循，不仅环节不能少，就连既定次序也不能马虎，万不可轻忽躁进。
与“女归”相对应的是“私奔”——私自逃奔。一个“奔”字，形象地定位了私奔行为与“女归”的巨大反差。私奔之“奔”，是超越了程序的，如同按了快进键，虽然也有男女相悦，却不是女子的理想归宿。因为对程序上的轻忽，常常伴随着始乱终弃。即便醇厚、深重如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也不免先经历“家徒四壁”，后遭逢移情别恋的考验。《诗经·氓》更是生动写出了超越“女归”、私定终身女子的悲惨经历。
一句话，好饭不怕晚，幸福只能以渐进、潜滋暗长的方式有序获得。“女归”所折射出的渐进之道，就潜藏在复杂的程序、合宜的步骤之中，急不得，轻忽不得。
渐卦卦辞讲“渐，女归吉，利贞”——渐卦，如嫁女一般尊重规律和程序能够获得吉庆，能取利合义于所守之贞正。也就是说，渐卦之所以有利、贞二德，且有吉庆之结果，是因为身处渐卦者能像嫁女一样尊重规律和风俗，以渐进、潜滋暗长的方式推进，没有丝毫的轻忽和唐突躁进之举。
（一）原文
渐，女归吉，利贞。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
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
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
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
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
（二）白话试译
渐卦，像女孩子出嫁一样，抱着结两姓之好的心态，依照约定的程序推进，过程谨严、节奏稳妥，最终会有吉庆。能取利合义于所守之贞正。
初六爻，起步阶段，鸿雁渐进至陌生水域，如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作为新手会有一定的凶险，其行为会遭到非议，但只要坚持正道、不冒失行事，最终不会有什么咎害。
六二爻，鸿雁渐进至水边石岸，居所经过“经营”已稳固如磐，饮食充足、和乐从容，吉祥如意。
九三爻，鸿雁渐进于高陆之地，处此阶段，如同男子远行不返般生死难料，如同女子怀孕不能如期生产一般，处境十分凶险。收起冒进的念头，采取防御的姿态守正自保，方能取利合义。
六四爻，鸿雁渐进至大树之上，水鸟脚上有蹼，本不适合抓牢枝丫栖息，却意外遇到平整之木，从而得以休整，不会有什么咎害。
九五爻，鸿雁渐进至高陵之上，如同妇人多年未能怀孕，但什么样的阻碍都无法压垮她，最终会得偿所愿，获得吉祥。
上九爻，鸿雁渐进至高平之陆，它自然脱落的羽毛完整端方，可以作为礼仪中的饰品使用，会有吉庆。
（三）浅窥
渐卦讨论的是渐进、潜滋暗长之道。渐卦六爻的爻辞，从初六的“鸿渐于干”、六二的“鸿渐于磐”，到九三的“鸿渐于陆”、六四的“鸿渐于木”，再到九五的“鸿渐于陵”、上九的“鸿渐于陆”，皆用鸿雁这种体型较大的候鸟所处的不同时空位置来比拟。
最特别的便是九三爻与上九爻了，两者的爻辞皆有“鸿渐于陆”四字。单纯从空间角度看，两者都指代脱离了水域的高陆之地，本质上没有多少分别。从时间维度看，鸿雁属于候鸟，九三爻代表迁徙过程中遇到的远离水域的高陆之地，是不得已的暂时栖息地，其间充满着各种未知的危险。上九爻属于渐卦的终爻，代表鸿雁迁徙的最终归宿——是渐卦循着渐进之道抵达的终极安乐之所。所以，两者的结果大为不同。九三爻难逃凶险，上九爻终得吉庆。
从两爻的阴阳属性与所处爻位的柔刚关系来看，九三爻为阳爻居刚位，有过于刚健的特性，在强调渐进之道的渐卦中，这样的特性是十分凶险的。所以，爻辞有“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之说。爻辞中的“利御寇”指代得更为明确——阳爻处刚位，若想与渐卦的渐进之道相契合，取保守防御姿态更能取利合义。相对应的，上九爻为阳爻居柔位，有刚柔相济之意，爻辞直接表述为“其羽可用为仪，吉”——鸿雁自然脱落的羽毛完整端方，可以作为礼仪中的饰品使用，会有吉庆。
所处时空不同，吉凶悔吝的结果也会有大的差别。真应了那句话，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能塞牙缝。反之，所出时位得当时，便能如渐卦上九爻一样，掉根毛、放个屁都是香的。
所谓“情人眼中出西施”，说到底就是两个人“合拍了”，渐进地“合拍了”，连毛都是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