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绒的绒,生命的命
我小时候一直有一个愿望——拥有一只超大的毛绒熊,这样的话我就能躺在它的怀里,需要拥抱的时候,它可以完整地包裹住我。
在成长的过程中,这个愿望就逐渐被消解了,因为担心它变脏、变烂,变成藏匿昆虫的灾难,它在可以实现愿望的年纪变成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实用与占地方堵住了我童年的部分缺口。
我喜欢一切毛绒绒的东西,它让我感到生命,一种不脆弱的生命——既可以亲昵地爱着,又可以随意去投掷,重要的是只要我狠下心,一闭眼,就可以完全丢掉。虽然我这样说,但我曾为了一个被丢掉的破烂的橙色熊猫难过了好久,直到现在它的轮廓依旧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在总是心生怜悯的时刻,我总会为无力感而懊恼不已。后来我发现,那些自以为能拯救的念想,大都是当局者迷。
有时候我想到死亡,人在死亡的时候因为痛觉超过意识而感受不到痛。这些毛绒绒的物件,它们大多被缝制上了笑脸,它们被抛弃、被赋予生命又死亡的时候会感受到什么吗?我这么一说显得很神经兮兮,但每次想这么说的时候,总是会希望有人能发自内心地知道我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偶有心软的朋友应声附和,却总是被我狠心戳破,但还好我们的笑脸都不是被缝制的,于是闹着笑着就过去了。
有时候我真的很怕带有眼睛的东西——眼睛是生命的第一次看见,它们的瞳孔总是望向我,扰得我心神不宁。我的家中一直留有我小时候的玩偶,它们被分散在各个角落。曾经我赋予它们一个个名字,它们活像我的朋友,甚至家人,后来因为我的学业,也因为我的成长,它们大部分被装进拥挤的塑料袋。有时候我总会想起它们,即使只要我拉开柜门便能把它们一一解救,可是我始终没有准备好赋予它们又一次的生命。
那天心血来潮重新归整了房间的物件,看到柜子最上面一层的玻璃上还留有一只粉色的小玩偶,灰尘的覆盖使它身体的粉色变得沉闷。我叫不出它的名字,想来也不是我喜欢的玩偶,正拿起准备丢掉,可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恳求,让我感到无力,于是我又把它放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离开了,房间也懒得再整理。
我所希望的最理想的能量守恒是:获取一方能量的同时,自己能成为其一部分能量。其实,我所谓的怕不是恐惧,而是敏感带来的感知使我有了使命般的责任感,这或许是自作多情,但我希望它希望我进入它的内心世界,即便它的内心世界是一团棉花,而最后治愈我的也正是这团棉花和一层毛绒绒。
有天晚上看电影,女孩跟男孩说:等你GET READY了记得告诉我。我觉得这句话好温暖喔!要是有人这么跟我说的话,我会很感谢且感动得要命,但好像也仅是如此。我会让TA离开,并且希望TA一定要忘记我,若是恨我也不无道理。相信我,我心里总是盘旋着一句老话——你值得更好的。当安全感大部分只能来源于自己的时候,只有我自己明白,要让自己GET READY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永远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刻,即便是练习了数百遍,我总是不能成为我心目中准备好的最美好的样子,不是硬着头皮上,就是无所谓地迎合,最不济就是胡乱地糊弄,这是我自以为是的心态——悲观、颓然又夹杂着愚蠢的倔强。而朋友们,这是不对的。我们要努力!要相信自己!更要主动去争取!永远不要为自己心生怜悯。
我总是在有意识地克制感知,深知感知使我变得疲惫不堪,也因习惯性的思前顾后而变得踟蹰不前。思考者总是附加了太多命题在自己身上,有的后来因被认同而变得光彩,有的后来因不被苟同而变得黯然。可是,思考不止,生命不止。生命总是带着痛苦来,又带着痛苦去,而思考是唯一最痛苦,等疼痛超越了“觉”,生命就是一场伟大的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