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朱熹试图将“居敬”与大学八目联接起来。
一是说居敬为本,格物为用。《朱子语类》卷九:“学者工夫,唯在居敬穷理二事,此二事互相发。能穷理,则居敬工夫日益进;能居敬,则穷理工夫日益密。穷理以虚心静虑为本,虚心静虑即是居敬。”《朱子语类》卷十二:“格物穷理,须先持敬。心若散乱浮躁,看事物道理必不分明;惟敬则心虚,方能穷尽物理。”
二是说居敬才能诚意正心,《大学章句·诚意章》:“人之所以自欺,只为心中无敬,私欲间断。常存敬,则独知之地时时警醒,毋自欺而意诚。”《朱子语类》卷十二:“人之所以私欲滋长,只因本心无主宰,散漫放纵。持敬,则天理常存,私欲不得侵扰;放下敬,则人心游移,私欲乘间而出。”
简言之,朱熹提出,居敬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前提。正因为如此,王阳明认为这是画蛇添足。
(二)主敬与主诚意的核心分歧
朱熹主“敬”、王阳明主“诚意”,表面只是《大学》入手工夫上差异,本质是心性本体认知上的根本不同,连带决定了二者对“内外、本末、知行”整套工夫路径的分歧。
一、心性本体的认知分歧
1.朱熹:性即理,否定心即是理
朱子认为,天理是客观、外在的本体,禀受于人心中叫作“性”;而心只是“气之灵”,是具备知觉能力的虚灵载体,本身不等于天理。人心容易随气质涣散、被私欲牵引,若不加管束,便会逐物忘返,私欲遮蔽性理。
因此必须有一个独立的“敬”作为治心总法:以敬收摄此心,让心保持清明专一,既可以向内涵养本然之性,也可以向外穷究事物之理。敬是连接“心”与“理”的枢纽,是让浮动的心贴合恒定天理的抓手。
2.王阳明:心即理,心之本体即天理
阳明认为,心的本体就是天理(良知),心外无理、心外无物。所谓事物之理,本质是吾心良知在事物上的发用;意念是心之所动,只要念头真诚无欺,自然合乎天理。
因此不需要额外立一个“敬”来管束心,诚意本身就是让念头回归心体本然,自然做到主一无适、不妄动、不涣散。“敬”只是诚意的自然效用,不是独立于诚意之外的另一段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