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核酸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猫。
它戴着口罩,十分乖巧地坐在做核酸的大白身边。
当我取下口罩,张开嘴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大叔的声音“少年,把嘴巴张大一点,发出啊的声音。”这个声音说。
雄浑的声音让我一惊,做核酸的小姐姐在我震惊地片刻,飞快地给我捅好了喉咙。
“做的不错,下一个”那个雄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我听清楚了声音的主人——是那只带着口罩的猫。
“是你在说话吗。”我问猫。
“你能听见我说话?”猫咪的口罩随着话语颤动起来,声音显示出了它的震惊。“好久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了。走,我送你回家,我们聊聊。”
我们一人一猫,每人带着一只口罩走在小区里。
“你坐在核酸那里干啥?不怕感染吗?”我试图和它搭话,这是我第一次和一只猫聊天。我已经开始思索我是不是该去精神科医生那里挂个号了。
“我是志愿者,看到我的红袖章没”它亮出了它的一条胳膊,我才注意到胳膊上还挂了一个写着志愿者的袖章。“我好好带了口罩了,还会用酒精消毒的。”
“额……”我顿了顿“那你主要是负责什么工作?”
“噢我主要是供人摸的,给大家舒缓心情。”它摆弄了一下自己头顶金黄色的毛毛。
我们沉默了并肩,它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许久它突然转头看向我。
“少年,你看见过外星人吗?”它突然问了我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有点懵,一些过去的记忆突然开始苏醒起来。大学的时候我对外星人、UFO、平行空间之类有神秘色彩的东西特别感兴趣,还加入了学校的科幻社每天拉着朋友热火朝天的研究讨论。但自从毕业之后,大家都各奔东西,在现实的熔炉中,柴米油盐逐渐填满了生活,外星人的话题再也插不入生活的空隙。
“这个世界没有外星人的。”我摆出了一幅老练的样子,显示出自己的成熟。
“有!我亲眼见过!”它突然提高腔调,一跃跳到了树上。
在树上停留的雪白的鸽子受到了惊吓,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走。
“……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它趴在树上,低着头看着我。
我点点头,扑棱扑棱的鸽子在天空中消失了踪影。
它开始絮絮的讲了起来:
那是一个冬天。当时的我才几个月大,还是一只小奶猫。我的主人是一个狂热的登山爱好者。他爬山的时候总是喜欢带着我,所以我从小就阅遍各种崇山峻岭之景。
每一个爬山者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征服喜马拉雅。我的主人也不例外,在他相继登顶了其它高峰的时候,他决定要去征服喜马拉雅。
爬喜马拉雅的那一天,上山时天气还很好,还是一个大晴天。但是当我们快爬到山顶的时候,山上突然刮起了大风,风卷着雪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在了我们的脸上。我的主人看到情形不对,赶忙往山下走。在下山的过程中,没有抓稳装着我的背包。我和背包顺着山坡滚到了山的另一侧。巨大的暴风雪已经完全遮挡了视线,他无法再回头找包……
喜马拉雅真的好冷,我蜷缩在一团仍然冻得全身冰凉。就在我感觉我快要冻死在山上的时候,一个外星人突然出现在了我眼前。
“那个外星人长什么样子”我忍不住打断了它。
“长得和普通人类差不多。就是头上有两根尖尖的触角”它两个爪子在头顶比划了一下,“你别打断我,我继续讲了”
外星人捧起我,对我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后来的事我就记不得了,我被冻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山下一家一家咖啡厅了,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眼前还有一碗热羊奶泡软了的猫粮。我四处张望想要寻找我的救命恩人,但是那个救我的外星人已经不见了。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寻找着那个救我的外星人的踪迹。
“你有没有去旅过游,到处去看看风景。”它突然问我。
“没有。”我摇了摇头。“我大四刚毕业,疫情就开始了。上学的时候没有时间去旅游,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又有疫情了。哪里都不敢去。工作也没找到,在家待业快三年了。”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太可惜了。”猫摇了摇头,也发出了叹息。“在最好的青春年华里错过了这么多美丽的风景。”
我溜进人们的火车,开始了我寻找的旅途。这几年里,我踩过喜马拉雅的白雪,透过火车的车窗看过绵延起伏翠绿的群山,看过风吹过翻涌的金黄的麦浪。我去过南方看过一望无际蔚蓝的大海,也去过北方看了朱红的故宫与泥土色的长城。看过乡村农田架上生出的紫色的葡萄,也看过城市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我从小奶猫长成了成年的公猫,见了许多美丽的风景,我一路在寻找,一路在美好中寻找。我仍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见到那个外星人,对她说声谢谢。
“我的故事结束啦,你也到家啦。”猫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平常你能多看看天空吗。如果看到了不明飞行物麻烦告诉我一下,说不定救我的外星人就在上面呢。”他再次跳上了树。
“再见,那边的志愿者可能要等我等急啦,我先走了,记得带好口罩。”它丢下一句话便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抬起头,仰望天空,大团大团的云漫过我的头顶悄然流过。
在无边的天空下,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空虚。
我感觉我被一个厚厚的口罩罩在了这片蓝天之下,在名为现实的口罩中我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死去。
我又想起了那几只扑棱翅膀从树干上飞走的鸽子,我灵魂中的什么东西好像被鸽子带去,扑哧扑哧,消失在了天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