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姑是傻子

奶奶生了七个孩子,傻姑姑排第五。关于姑姑是怎么傻的,我也是长大后才听父亲提起过,说是因为中暑没来得及就医而变傻的。

傻姑姑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但是她的子女排斥她,以至于每逢赶圩,她都会跑回奶奶家住一晚。每当傻姑姑来到奶奶家的时候,奶奶都会帮她洗澡,然后做姑姑喜欢吃的菜。奶奶很爱哭,一看到姑姑就会哭,说自己的女儿可怜,子女丈夫又那样对她。小时候我不懂,长大后才明白所谓的血缘关系有时竟如此的薄弱,薄弱到连至亲的人都会拒之于她。

傻姑姑给我买过一个光饼,而我害怕不敢吃,丢进了池塘里,被她看见了,她看着我自言自语:哎,这是我买给你吃的呀。有些时候我觉得她是正常的,因为她会跑到山上砍竹子,用来做刷锅的工具,然后拿到街上卖。但更多的时候,她都在自言自语,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事情。村里的小孩子都怕她,除了她爱自言自语,还有她身上因为长时间未洗澡而留下来的恶臭。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一直认为傻姑姑能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她的自言自语中总是提及一些事,那些她认为在她心中举足轻重的片段,我们无从知晓,只知道她又在胡言乱语了。

上了初中因为寄宿的关系就很少在看到傻姑姑了,偶尔在周末的时候看到,那个时候她的病情已经变得严重了,常常严盯着别人疯言疯语,有时还伴有抽筋。男方家的怕她伤害到别人,把她关了起来,偶尔病情好转才放出来,傻姑姑便马上回到奶奶家去。傻姑姑家与奶奶家隔了一座山,那个时候她想过来已经没人肯让她坐车了,于是她就一步一步的走到奶奶家。

奶奶心地善良又疼爱子女,看到生生骨肉如此,总是满怀愧疚的对傻姑姑说,当初未来得及带你去看病,才让你变得这样,若是早一步,你也不会变得如此。说完又是老泪纵横,天下的父母皆如此,不求感激,默默付出。子女是她们最大的牵绊,岁月无法击倒,时光无法压垮,唯有子女能掀开躲在坚硬外表下柔软的心。

高三的时候傻姑姑走了,她的家人在山体滑坡的时候没有唤醒沉睡的她,她被埋在深深地大山之下。父亲和伯伯冒着大雨翻山越岭来到傻姑姑家,房子已经不在,只剩下一些木头横七竖八的倒在原地。经过两天的时间才挖出傻姑姑的尸体,找了一处姑姑家的山地就地掩埋了,没有葬礼,没有仪式,生命的落幕像是缓缓落下的夕阳,如此平淡,只是有些生命如此不堪。

很长一段时间内,奶奶都陷在悲伤中无法自拔。因了一个生命的到来而高兴,却无法给到最好的保护而悲伤。于千山万水中,你默默的走来,拾取温度和疼爱,命运如此安排也好,脱离尘世的苦痛,让灵魂找寻一个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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