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斯晨和这群狼或者说狼王就你来我往地开始了殊死相博,但久而久之,渐渐的,斯晨从初始的坚定、自信,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群狼的心机、狡猾远远地超出了他初始的预期和想象。今天他刚循迹而出,就在他猎杀一只狼满载喜悦而归的时候,村里谁家就少了一头猪甚或几只鸡,太阳底下明晃晃血迹斑斑地嘲讽、侮辱、打击着他满载喜悦的心情;狼王的剽悍、凶残如一驱魔鬼的幽灵带着凛凛而磷然的幽光在庄前庄后甚至方圆周围周而复始地盘桓、逡巡着,有人说它像骆驼一样高大,有人说它像马一样的快疾,但有一样肯定,它披着褐黄刷刷的皮毛,威风凛凛!
这不是自己吗?!他在心里嘲讽般地笑了,但同时也有些恼火,他妈的!不知是骂那帮无知愚昧传风的人们,还是在诅咒那只在传说中令周围方圆的人们惊骇的狼王,狼的身体有那么大吗?那不成魔鬼了吗?!几年了,拉锯般地周旋几年了,他从没碰到过这么强劲剽悍的对手,双方都在猎杀、下地狱般的诅咒、撕咬和吞噬中你死我活地角逐着,最终成了一地鸡毛——如在太阳下沸沸扬扬漂浮着皮毛、死亡、腥味的一地猎场!他也由最初的坦然、自信而渐渐地在乡亲们和老婆的唏嘘、惶恐和骇然中变得深邃、沧桑,他虽然目光自信如炬地照亮着狼王死亡的前方,但他也自知、深信,在到达狼王死亡的尽头这段生命距离中,中间肯定有无数的算计、布局、陷阱,甚至连同自己的生命!
现在终于只剩下这只狼王了,这只传说中魔鬼一般的狼王了,他在这凛冽的寒风中都能循到它凶残狡猾的气息,他一路踏雪披风跌跌撞撞地在泥泞中紧随着它,双脚似乎都麻木了,只随着身躯在雪泥里扑哧扑哧地移动着,路途这么遥远而又近在咫尺,背上的猎枪在凛冽的寒风中依然和他昂扬的头颅一样,冰冷而坚定向着天空,只有一个默默而坚定的信念:今晚、务必,一定要让这只狼王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就在这时、猝然间,气息没有了,狼王的气息没有了!这只凶残、狡猾的家伙肯定又返回他们庄上了,或者说上他家里了,他的心里在猝然间泛起一种磷火般冷冷的嘲笑,呵,这次,你等着吧!但随之,他感到脚下喀喀拉拉地下陷,接着訇然而快速——刹那间,他瞬然明白了,他陷入了不知哪位猎手布下的陷阱中——现在也是狼王的陷阱!
在倏然中伴着哗哗啦啦砸落在身上的土拉和砾石,他快速地扫寻着四壁——那是方圆周围的猎手们私底下心照不宣的约定,有一线救命的绳子搁置在竹签的四壁中……
——短篇小说巜夜猎》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