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帝国》(11 疯腿)

        伸出手推开木门的刹那,一缕阳光透过寺庙屋檐的斗拱洒落在罗劲额头。几只山雀掠过罗劲身前,盘旋嬉戏在庭院的杉树枝头。清风吹动着木梁上的古铁风铃,清脆的叮当伴随着山雀的叽喳声在山谷中回荡。青霞山的清晨,让罗劲几乎忘却了昨天的连番缠斗,似乎连江湖的血雨腥风都能在这青霞山塔林寺中洗尽铅华,回归自然。

        “阿弥陀佛。”

        罗劲寻着声音回首望去,原来胖和尚圆智早已等候在一边。

        圆智见到罗劲,双手合十道:“既然施主已经准备妥当,圆智便带施主前往方丈闭关之处罢。”

        罗劲笑道:“嗯。事不宜迟,越快越好。虽然已经耽误了一晚,但若得大和尚带路,自是多了几分说服方丈的把握。”

        于是由圆智带路,两人一同前行。途经之处,只见这塔林寺中远山、近水、古树、殿堂与亭廊错落有致,无不显示出一派古色古香。从僧房到斋堂、从诵经塔到藏经阁,从珈蓝座到阿难殿,宝像庄严、曲径通幽,处处彰显千年古刹的雅致庄重。

        沿着青石小路一路前行,两人在一座禅房前慢下了脚步。圆智忽然伸手示意罗劲停下,道:“有点不对劲。”

        “你也察觉了?”罗劲环顾四周:“这里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自青石路边的院墙之上飞扑而下!!

        罗劲显然早有准备,“哈!”一声,飞跃而起,抬腿便是一脚“御龙倒灌”斜踢而出!却听圆智大喊一声:“不可!”

        话音未落,圆智肥硕的身体却似一团祥云般纵身而起,竟然后发先至,到了罗劲与黑影之间,一手轻拍卸下了罗劲的飞踢之力,另一手同时接住了黑影。

        听到圆智的声音,罗劲自然也收住了飞踢。两人一起落下,待细看时,罗劲这才发现圆智怀中抱着的黑影,竟是本寺院中的武僧!

        只见这武僧身受重伤,大口吐着血,整个人奄奄一息。圆智伸掌托在武僧背后,依靠内力灌输,让这武僧恢复些许精神。武僧缓缓睁开双眼,见是圆智,微微张口叫了声:“……师叔,大师兄他……”

        “阿弥陀佛,不必多话。”

        圆智一面使用内功让受伤的武僧恢复一些元气,一面示意罗劲为其护法。罗劲此时也早已察觉——就在胖和尚接下受伤的武僧同时,青石路边的院墙之上已经蹿上了好几个身影,居高临下,背光而立,让罗劲看不清楚容貌。

        中间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单腿独立,竟然手上还抓着一个和尚的衣领不放!要知道在院墙之上,能够做到单腿独立、巍然不动已然不易,需有多年梅花桩的基础修为。若单腿独立之际,手上还能抓着一个人不放,那腿上的功力绝对了得。

        那被抓的和尚显然身上多处受伤,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带细看时,罗劲不禁暗暗吃惊,竟然是昨日与自己交手的那个南拳和尚!这南拳和尚的拳法修为,便是罗劲与之交手也不过略胜点滴,却竟然在对手的攻击之中身受重伤,为敌所制……念及此处,罗劲也不免皱起了眉头。

        “好个‘御龙倒灌’!”中间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发话道:“原以为这破庙之中,不过几个会拳脚的小和尚而已。”

        “……谭少阳?!”罗劲似乎认出了说话者的身份。

        原来,罗劲作为平叛将军,与起义军在青霞山下有过数度交锋,与起义军的首领谭少阳虽然没有直接交手,却也曾打过照面,闻听过对方的语气。

        “嗬!难怪得报昨夜东方刀受伤而败退……”谭少阳居高临下,单腿独立:“我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哈哈,却原来是你罗劲!”

        罗劲反道:“尔等闯寺一切缘由,皆由我起,与他人无关,只管冲我来就好!”

        “哈哈哈!”谭少阳一阵大笑:“说得好!”

        言罢,一挥手,便将南拳和尚抛了下来。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先让我‘落叶塔’的子弟来会会你罢!”

        在这起义军中,除了最初的豪云寨和十八路“星霜联盟”,后又加入了让不少江湖门派为之壮大。其中,“斩风派”、“落叶塔”和“小雷天门”的实力最为强劲。而随着战事不断深入,原本领导起义的豪云寨英雄不断阵亡,江湖资历最长的燕山“落叶塔”门主谭少阳,自然而然也成为了起义军的支柱人物,成为了首领。

        随着谭少阳一声口哨,院墙上几个“落叶塔”的子弟翻身跃下,分立罗劲四周。圆智在旁为受伤的和尚护法,却也见得那些“落叶塔”子弟将罗劲包围,仔细看去,竟是分别踏住了罗劲四周的生、死、乾、坤四大法门,心中暗叫不好!

        罗劲虽然离开中原许久,但也经常听闻逆风关的总兵陈袭介绍中原武林的门派。之前与东方刀过招,罗劲明白那“斩风派”的特长是刀法,人称“雁翎银丝刀”。而此番攻向自己的则是“落叶塔”的子弟,尤以善使腿法著称武林。如今竟见自己前后左右四处都被他们包围,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守住自己的各个方位,足见对方的训练有素。

        只听得那谭少阳一声哨响,几个“落叶塔”子弟迅速在罗劲身旁变换方位,展开了攻势!

        与昨日塔林寺内武僧们的棍阵不同,“落叶塔”子弟以腿法结阵,身形变换异常迅速,整个阵法也更加灵动随性。罗劲不仅要面对来自四个方向上无处不在的攻击,甚至还要顾及来自脚下乃至顶门的各种腿法攻击。

        “这是我们‘落叶塔’的三十六路飞蝗腿……”谭少阳得意地说道:“以轻、快、准、狠为要诀,若以多人以上结阵,则取其生、死、乾、坤四大退路,将其四面围困、八方受敌,一步步逼入死地。罗劲,你现在不过只是困兽犹斗罢了!”

        罗劲一边留意“落叶塔”子弟的攻势,一边回应道:“在逆风关与大夏作战时,我等也曾遭遇对方铁浮屠大阵……”言罢一掌拍开正面袭来的一脚,侧身闪过背后的两道攻击,“与你这阵法相较,过犹不及,”话音未落,一招“白鹤亮翅”踹飞某“落叶塔”子弟,破了围困的阵型,“然吾辈当日依旧能够重挫对手,何况当下!”

        随即几个手起脚落,将几个“落叶塔”子弟纷纷击退。

        谭少阳见状却笑道:“果然!能担任平叛大将,又能在一对一较量中让‘斩风派’东方刀吃亏的人,我却也太过小觑了。”

         “也罢!就让我的‘鬼步穿心诀’来会一会你吧!!”

        话音未落,罗劲就看到一脚飞奔自己面门而来,不及躲闪,当下抬手以鹿皮银护腕格住硬吃了一记,随即整个人被这一腿的劲道推飞起来,在空中腾挪了两个身位才堪堪落下,又后退了几步才卸去这一脚的威力,站住了脚跟。……好厉害的腿功!

        见到罗劲能硬吃自己一记“鬼步穿心诀”腿法而并没有什么大碍,谭少阳也不禁暗暗吃惊。心想:看他一招一式,不过是外家的路数,却不曾想竟能硬抗我这一招内功腿法!而这借力卸力的奇怪招式,近乎本能的迅速反应,远超常人的体质……也难怪东方刀会落了下风,败在这厮的手里。

        念及此处,谭少阳求胜心忽起,低喝一声:“看、好、了!”,随即跨步上前,足尖点地,一脚飞踢而起,顺势跨步单鞭、十字起蹦、盖马三捶、斜踢撑抹拦,栽柳分架、勾劈单展、转环剁脚、飞身箭步……“三十六路飞蝗脚”一一使出,期间以“鬼步穿心诀”穿插其中,身形飘逸轻灵、变化万千,一时之间几乎让罗劲真以为有十几个“疯腿”正在围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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