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杭站在桥头,茫茫夜雨。身旁马路一直过车,他低头不去看,任由车轮激起的水拖住他的裤脚。
那些车里的人他不会认识,但当他感到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时候,他就不能假装不在意,他会不知道自己怎样出现在别人的语言。
校服太单薄。雨丝不柔情,扎穿层层纤维,一条条渗进血管,流到心脏。冰冷的雨水和血液混合碰撞,那凉意裂开了心底,全从底下淌走了。
他并不悲伤,只站着。
远处一辆保时捷不快,缓而不失节奏,车内暖光昏沉,爵士矜持优雅的弦乐在雨打车窗的鼓点下揉进海青茶色的发。
她看着手边烟灰缸里一点残留的烟灰,没倒干净,今天那个常开这车接她的人没来,几个月前郑安还只是她的上司,直到他扔给她那串钥匙,他在“视察工作”后和她一起回家。
她从来不是小题大做的那种女孩,每想起他,心底却锥着一种她认为不值钱的忧伤,他故意的,为了让她不值钱。
汽车上了桥,她模糊看见了远处不知怎么故作忧伤的青年,如果她已经年近五十且足够热心的话,她会尽可能好言相劝一番。
冲开眼前一团雨雾,秦杭纤瘦的身子佝偻着,一颗积累许久的雨珠悬在眼角,她看清他青涩的眉眼。
她心微颤一下,“怎么是他?神经病。”她不能也不想假装不认识他,在他面前停了车。
她只降下车窗,没有疑问。她的声音被格罗格煮酒般的雨声盖住。
“上车。”
“什么?”他没听到,因为还没反应。
“上车。”她头往外伸出一点,雨点去攀附她。
他听清了,从她涂红的唇上听清了。他茫然看着她,手勾上车把手。
他上车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和她僵持,她的时间总是很宝贵,他想他的愚蠢不值得她去浪费时间,或许是他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是他想见她,如果算朋友,她这样的人见不到面。
“这样的天气,还是不要在路上思绪心事了”她开大暖气,从后视镜看他发抖。他抬头从镜中对上她的眼,又离开。
“我忘带伞了。”多蠢的话,是大雨敲坏了他的脑子。她笑出声,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没多问,只是说:“我知道。”
水滴从发尖一滴一滴,滴在皮革沙发上。他脱下校服擦拭头发。她不说话。
他默想着,她的生活。
或许她和父母在一起,有一个弟弟或妹妹,因为她太像一个姐姐。或许只有她一个人,她虽然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以她的能力和工作完全能买个不错的房子,她不是依赖父母的人。
这似乎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一段路程后他觉得很有关系,因为她说快到了。
她在停车场停了车,下车后,她问他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淋淋雨。”这不算假话,他好久没悲伤过了。她看他微笑着露出右边一颗虎牙,没再说什么。
电梯里,她低头看着手机,刘海乱了,外套搭在肩上,奈何脸实在不随便,站在那里慵懒又精致。
他还是问了:“你买的?”“房。”
“不是,是我……”她从没怎么称呼过郑安,“先生”她补充。她觉得‘男友’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很怪,她马上后悔,因为‘先生’这个词让她觉得自己很怪。
“你结婚了?”他才想起低头看她的无名指。“没有,有时间跟你讲,他应该在家。”
楼层数字不断上升,最终停在18上,他跟在她身后。走廊很暗,那门是纯黑的,墙刷得惨白。
耳后那根筋蒙蒙的胀得他头痛。房子里面很大,以至于看着太空,他站在玄关。
“拖鞋在这。”
“谢谢。”
“把衣服换下。”
他在右边吧台看到了那位‘先生’,只一点残影,他穿着黑色毛衣,个子很高,肩很宽,他还没发现他。
海青向屋内喊:“郑安,拿两件你的衣服。”郑安走过来,手里握着半杯伏特加。
“从哪捡来一个小孩。”是开玩笑的语气。“之前讲坐一个学生。天才”海青将外套脱下挂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