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烫


麻辣烫,说是出自川府,多半不会招来非议,这个火遍大江南北,携着麻辣鲜香、裹着汤汁红油的街边小吃,从制作手法和成菜工艺上细细考究,多是脱胎于岷江横过的乐山牛华镇的“钵钵鸡”以及川府上河帮菜中的“冒菜”。
典籍记载,古时的船工和纤夫自岷江江畔,创造了这种简便易行而又独特的吃法,他们在拉纤之余,在江畔空地上垒石坐罐,内盛几瓢江水,捡拾一些干柴枯枝架薪取火,食材、调料就地取材,有菜放菜或是拔些野菜充数,再放入海椒、花椒等料,继而相涮食之,既可果腹,又可驱寒、袪湿。
久而久之,这种吃法因其简便易行很快便在江边流传开来,从岷江流域,随着湍急的江水。这一味也跟着纤夫船工闯过滩,掠过城……后来,一些码头上的明眼小贩看到了个中玄妙,便将菜品和炉具加以改造,置于挑担两头,边走边吆喝,于是江边、桥头卖苦力的百姓便围着担子成了常客。若从此处说开去,这岷江的船工和纤夫许是就成了川派“麻辣火锅”的创始者,而“麻辣烫”不正像极了缩版的“麻辣火锅”么?
在成都的友人曾说,八十年代的乐山或是成都见不到打着“某某麻辣烫”当招牌的幌子,多是“串串”,像是遍地开花的“玉林串串香”和“袁记串串香”。至于这街边儿的美食为何出了川后,逛了一圈,身形未变,却被冠了个“麻辣烫”的新名?多数已不可考究,莫非是被王学兵和刘婕的《爱情麻辣烫》给撺掇的火红了么?
串串也罢,冒菜也成,麻辣烫也好,不同于讲究的老餮们,只要能被美味所俘获,它们之间的区别已不再是关键的所在,都叫成了“麻辣烫”又有何妨?
“麻辣烫”,一味时常出现在街头巷尾的小摊、陋室,却一如既往地、扎扎实实地在五湖四海火了近30年。城市街镇,市角转弯都能见到“麻辣烫”的身影。小摊不大,多是占地两平、偏安一域,阵势拘谨而狭促,像极了紧张扭捏的小姑娘,少了些亭亭玉立,少了些爽洁利落,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幌子都欠奉,瞧其所有,就是那几张桌子各围了些小凳儿,两个灶台,一众调料。
恰是这些不起眼的档口,随着岁月的更迭,飘散着诱人且难忘的味道,满地的竹签儿,喧嚷里裹挟着的笑骂,攒成了烟火的市井里弄,平直而真实,就如昨天儿里一样,到了饭点就前后脚争赶着似的,围成一圈,吃得有滋有味,吃的汗流浃背。时间久了,露天的改成了屋内的,桌子又加了好些张,许是把旁边的店面也盘成了自家的。档口大了,就会显得从容、大气,客人来了能坐、能侃、能细语、能漫歌,能肆意舒展身心,不像从前,为吃个自觉的够味的“麻辣烫”,像“打仗”。
“麻辣烫”的精髓不在于烹煮,而在于汤料。各家的老汤皆有玄妙,都得凭经验的累加,将缺少的辛香料,增替在布包里裹了,再将之浸入其间,置于釜镬内,等待汤水沸腾,等待成就神奇。或蛋、或丸、或肉、或当令时蔬,虽下锅有先后,烫熟有快慢,出锅有先后;一众食材,皆是在七八成熟捞起,再取调羹将蒜泥、姜末、秘制辣油相佐之,在上面撒少许熟芝麻,一碗色香味俱佳的上等美味就算告成,冒着热气,飘着浓香,随着一句“叫号”,催唤着当堂食客的食指大动。
或碗装,或盘盛,被选中汆烫的食材,就这样粗糙地被搅和在一起,沾染了彼此的味道,再也不能分开;像极了这个世界,美的、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好的、坏的、红的、绿的、黄的、紫的、黑的、白的;帝王将相、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地凑在了一堆儿,慢慢融合,相互渗透,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后皆变成又麻、又辣、带鲜挂爽的味道。碗盘之内,昨儿里的不相干,却在今日里汇成一个和谐的整体,涌进饕客的胃里、心里、记忆里。
一味“麻辣烫”,就是这样,看起来欲滴馋人,闻起来浓香四溢,尝起来鲜辣畅快,一发而不可轻止,非得是愈演愈烈,直至汗洒淋漓,碗空盘净,方能意犹未尽。
世间百味繁杂,究竟是什么牵引着你我各自的执念趋之向往,是什么让你我不顾光阴蹉跎也在时常里挂肚牵肠?细细嘬来,酿成时间味道的,许就是记忆里那股子烟火味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