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当”一声碰在一起，震得小方桌上的花生米跳了跳。
“满上满上！”老陈把李默的杯子斟得溢出来才罢休，自己的却只倒了七分满，“老李，不是我说你，出来喝酒就得尽兴！”
李默看着那晃动的透明液体，没说话。他是真不能喝，三两就上头。可老陈不一样，酒量是出了名的好，还特别爱劝酒。
“我这真是…到量了。”李默试着推辞。
“什么到量不到量！”老陈一摆手，脸上的肉随着动作颤动，“我这人直爽，有啥说啥——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又是这句话。每次喝酒，老陈都把“面子”挂在嘴边，好像不喝醉就是看不起他。
李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你看看你，养鱼呢？”老陈把自己那杯一饮而尽，亮出杯底，“我都干了，你这不表示表示？”
李默只好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大口。
“这就对了嘛！”老陈满意地又给他满上，“不是我说，你这酒量得练。像我，年轻时候也不行，后来在酒桌上摸爬滚打，现在——”他拖长了音，拍拍肚子，“实力不允许低调啊！”
李默勉强笑了笑。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能喝酒当成一种“实力”来炫耀。
几轮下来，李默感觉天花板开始旋转了。老陈却越喝越精神，声音也越来越大：
“老李啊，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能太拘束。该喝就喝，该唱就唱，活得痛快点儿！你看我，什么时候低调过？实力在这儿摆着呢！玩开心，自己对得起自己”
李默扶着额头，胃里翻江倒海。他看着老陈那张泛着油光的脸，突然觉得很好笑。这个人，明明快五十了，还像个小年轻一样，用酒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真的…不行了…”李默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
“别啊，这才哪到哪！”老陈一把拉住他，“再来一瓶！今天我请客！”
“老陈，”李默站稳，看着他的眼睛，“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真正的实力，不需要靠把人灌醉来证明。”
老陈愣住了，举到半空的酒瓶停在那里。
李默拿起酒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在老陈惊讶的目光中——一饮而尽。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快要醉倒的人。
“其实，”李默放下空杯，脸依然红，但眼神异常清醒，“我只是不喜欢喝酒，不是不能喝。”
老张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年轻时候做销售，白的红的啤的，轮流来。”李默轻轻转动空酒杯，“后来胃出血住了一次院，就想明白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老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了你会信吗？”李默笑了笑，“你需要的不是我能喝，而是我服软。”
老陈怔在那里，举着的酒杯忘了放下。
李默拿起酒瓶，这次给两人都斟满了：“不过老陈，有句话你说对了。”
“什么？”
“实力，确实不允许低调。”李默举起杯，眼里闪过一线老陈从未见过的锋芒，“但真正的实力，从来不在酒量上。”
夜风从大排档吹过，老陈看着对面这个共事十年的老同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