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某家私立医院。
宁绍琛捏着一张检查报告单,“慢性浅表性胃炎”几个字看得他额角冒出不明显的青筋。
“你有那么严重?晕厥?”
萧以扬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恍若无事道:“做个铺垫,到时候大家比较容易接受。”
他脸色一沉:“下不为例。再有这种事,必须提前告诉我。”
萧以扬撇过头,不置可否:“嗯。”
宁绍琛按了按眉心,自我开解:假如他一直当明星,那么诺大的宁氏由谁来继承?如此,也算是歪打正着......
正事谈完,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她堂叔去买房了吗?”
“还没。”
“你给她算便宜点,不够的我来补。”
“......”
窗外的日头偏西,将落未落。
宁绍琛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我去和你妈说会儿话,晚上九点的飞机回C市。”
这才是真正目的吧,探病只是个幌子。
萧以扬面无神色:“慢走。”
宁绍琛:“......”
房间里复又恢复了寂静。
自从他“重症发作”被送医,来的人越来越多,烦不胜烦,随后他以“遵医嘱静养”为由统统拒绝探病。
网络上的评论不断,手机里也堆满了信息。
萧以扬往下划着随意看了看,倏地,他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屏幕。
云姝陌:你现在怎么样?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屏住呼吸。
那一句话还在。
两年多了,她一个字都没对他说过。早知道病一次就会有这样的效果,他哪能等到现在才“病倒”?
机会千载难逢,萧以扬冥思苦索了几分钟,手贱地写下:陌陌,我不太好……
接着,他立刻找叶甜等人“串供”。
谭舟表示不参与,但也不会跟云姝陌说什么,他保持沉默。
夜幕低垂,窗外冷风拂过,寒意渐浓。
“你就由得他这样胡闹?”
萧菡冷着眉眼:“他本来就胃疼过,你以前也没管他,现在你倒说起我来了。”
宁绍琛默然,感觉到嘴里一阵苦涩漫开。
“你是不是还在怨我薄情寡义,丢下你们不管?”
萧菡身体定住,冷漠疏离的话语全部堵在了喉咙。
“你过来,我从头到尾给你讲。”
“我现在不想听。”
“行,以后我再慢慢地讲,先说孩子们的事。”
片刻后,萧菡的心提了起来:“你见过陌陌了?”
“不久前一起吃了顿饭。”
于是,她从橱柜里取出一袋养生茶包,烧了开水泡上,又把暖空调打开。
宁绍琛此时的心情一言难尽。
来这儿半天了,除了茶几上的一壶凉水,什么都没有,喝了一口,浇得心口更凉。刚说到云姝陌,待遇立马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陌陌怎么会认识你?”
“这得从几年前说起......”
萧菡脸色软和下来:“你今晚住以扬的房间吧。”
他默默通知秘书把机票改签。
C市。
太阳有些发白,洒向大地的光辉盖不住冬日的清冷,半点暖意都觉不出。
窗户开了一道缝,冷风从外往里灌进来。
姜羽桐眉眼不由一蹙,快步走过去将窗户拉上,说:“S市的医疗条件很好,有的是专家给他治。云灿晓得了,也不会让你去的!”
室内静默良久。
云姝陌低头坐在桔色的绒布床单上。
终究,她的心是肉长的,并非铁石心肠。该疼的时候,还得疼。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云姝陌身子一僵。
“陌陌,这次我不同意。”云灿蹲在她面前。
云姝陌眸色一暗。
“灏哥把你托付给我,我得照顾好你。”他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着,“S市太远了,你又在那边出过事,我不放心。”
“他这次病得比较严重。”
“你很担心他?”
她抿了抿唇,双手紧扣着。
云灿倏尔一笑:“理解,我帮你去看他。”
云姝陌心里微震,渐渐地眼眸湿润。
他回来才一晃眼的功夫,姜羽桐心里不舍,倚进他怀里,嗔道:“你一点儿都不想我。本来就只有两三天假,又要往外走。”
云灿面色一红:“羽桐,陌陌还在家里......”
姜羽桐在内心骂了那个叫萧以扬的几百遍。
病房中。
萧以扬打了一个喷嚏。
叶甜呆立半晌,缓缓偏头看向他:“陌陌说,她堂叔过来了......”
萧以扬一把扯开被子,欲要下床,却又生生停住。
“就他一个人来?人到哪儿了?”
“快到S市了。”
“现在把我送进重症监护室还来不来得及?”
“……”
一顿人仰马翻过后,萧以扬还是躺了回去。
庞杰如临大敌般地守在门口。
一小时后,一个年轻男人路过,问他:“你知道哪有热水吗?或者凉水也行,我洗把脸。”
庞杰给他指了指方向,那人朝洗手间去了。
几分钟后,他又走了回来,瞄向病房编号。
庞杰挪了一步挡住门:“禁止探病和拍照。”
“萧以扬住里面吗?”
“粉丝可以把礼物留下,我代为转交。”
“我不是粉丝,我是云姝陌她叔。”
庞杰嘴张了张,像被点了哑穴,吐不出一个字来。
房间里有双人沙发,角落堆满了花束和礼盒。
病床上的人在被子里侧卧蜷起,仿佛“奄奄一息”。
云灿的眸中浮现疑惑:“他是昏迷了,还是在睡觉?生病不打吊瓶的吗?”
庞杰强迫自己镇静:“刚输完点滴。”
“哦,能看看检查结果吗?”
“就是胃病,单子不能公开......”
“很严重吗?”云灿抬脚往床边走去,蹲在萧以扬脸边观察。
忽地,他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几秒后,又在自己额上摸了一下。
“好像也没发烧。”云灿做思考状。
萧以扬手指紧抓着床单,身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云灿又对叶甜道:“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
叶甜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他是突发性胃痉挛......”
床上的人打了一声喷嚏。
刹那间,室内沉寂,似乎连窗外的风声都能听得清。
云灿扭头看过去。
萧以扬躺不下去了,撑着床“虚弱”地坐起身来。
两人一站一坐,安静地对视了一瞬。
“你好,我是云姝陌的堂叔。”
“你好。”
“我回去应该怎么跟她说?”
“......”
冬天的夜晚黑得早,外边又下起了牛毛细雨,平添了几分凉意。
叶甜把送来的快餐和热橙汁摆到茶几上。
“谢谢,飞机上只给了面包和水,有点饿。”云灿干脆利索地打开餐盒。
叶甜眸光飘忽,受到了来自良心的谴责。
萧以扬瞅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云姝陌问:小堂叔,你见到他了吗?
云灿把手机递给叶甜:“你来回复她,实话实说。”
叶甜接了个烫手山芋,目光戚戚的望向萧以扬。
萧以扬眉间懊恼般地紧了紧,随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沙发边。
“小堂叔。”
“嗯。”
“我爱她。”
“咳,咳......”云灿呛了好几声,“你等等,我吃完了再说!”
叶甜觉得没法再待,拉开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