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凄美的悲剧转折。我们将接续上一章的暗黑基调,把时间线拉到几年后的生辰宴,去刻画林栖得知真相后的崩溃,以及沈絮被彻底抛弃的绝望。
《第一季 · 第七章:生辰雪》
又是一场大雪,覆盖了宰相府的琉璃瓦。
这一年,林栖十七岁。
他的生辰宴办得极尽奢华,灯火彻夜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宾客满堂,觥筹交错间,人人都在恭贺这位“痊愈”的小公子。自从那场换心手术后,林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强健,虽然性情依旧冷淡,但那股子病骨支离的颓气已然消散。
他坐在主位上,换上了一身大红的锦袍,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他听着贺词,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底却是一片荒芜。
这些年,他一直养着那只黑足猫。
那猫越养越瘦,越养越孤僻,除了林栖,谁也不让碰。有时候深夜,林栖看书累了,抬头总能看见那双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质问什么。
酒过三巡,林栖有些醉了。他离席透气,走到后园的梅林里。雪落在他的肩头,冰凉刺骨。
“公子。”身后传来老管家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还记得沈絮吗?”
沈絮。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栖混沌的脑海。那个圆脸杏眼、梳着编髻、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女孩。
“她……怎么了?”林栖的声音很哑。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不起她的样子了,记忆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和一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
管家跪倒在雪地里,老泪纵横:“当年,夫人怕您排斥,用了……用了极霸道的药。那药不仅损了那孩子的根基,还……还让她此生都无法再行走如常。后来……后来您病愈了,夫人怕事情败露,就把她送走了。”
林栖的手指猛地扣进掌心,指甲嵌入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送去哪了?”
“北境……充作营妓。说是……若是敢回来,就打断她的腿。”
“咔嚓。”
林栖手中的玉杯应声而碎,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只黑足猫总在半夜哀嚎。
为什么他每次看到残缺的东西都会莫名心悸。
为什么他明明拥有了一切,却总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一块。
他不是没有心,他的心里,装着那个女孩一生的血泪与屈辱。
“谁准你们这么做的?”林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夫人……也是为了您啊,公子!”管家磕头如捣蒜,“若不是为了救您,谁愿意动她?一个孤女,一条贱命罢了!”
“一条贱命?”
林栖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揪住老管家的衣领,眼底赤红一片。
“那是我的命!你们把她碎了,补给了我!你们把她烧成了灰,填进了我这具臭皮囊里!”
他疯了一样冲进大厅。
宴席未散,宰相夫人正笑容满面地与贵妇们寒暄。林栖一身血衣闯入,吓得满堂寂静。
“孽子!你要做什么!”宰相怒喝。
林栖没看父亲,也没看母亲。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衣着华贵的宾客。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身上。
那是吏部侍郎的千金,也是今日这场生辰宴真正的主题——他的未婚妻。
少女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坏了,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林栖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他胸口里的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那是沈絮的心脏,它在哭,在挣扎,在愤怒。
“婚事,作罢。”林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说什么?”宰相不可置信地站起来。
“我说,”林栖拔下头上的玉簪,狠狠地掷在地上,摔得粉碎,“我不娶。”
全场哗然。
他不在乎。他推开阻拦的家丁,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府门。雪花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像冰刀割肉。他骑上马,一路狂奔向北。
他要去找她。
哪怕天涯海角,哪怕她恨他入骨,他也要找到她。
另一边,北境的风沙很大。
一处破败的营房外,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沈絮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她的左臂萎缩得厉害,那是当年取心留下的后遗症。她的双腿因为常年跪地,膝盖变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她怀里抱着一只早已冻僵的黑足猫的尸体。那是几年前,不知从哪跑来的野猫,一直陪着她。
今日是林栖的生辰。她不用接客,因为老鸨收了宰相府的一大笔封口费,特意放她一天假。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干硬发霉的糖糕。那是很多年前,那个总是发呆的少年给她的。
她看着糖糕,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胸。那里曾经有一颗滚烫的心,现在只剩下一个丑陋的疤痕。
“公子……”她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生辰……快乐。”
她不知道他娶了谁,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她只知道,今晚的风好大,好冷。
而那个曾经发誓要找到她、弥补一切的少年,此刻正策马狂奔在漫天风雪中。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也隔着一场永远无法偿还的血债。
那只黑足猫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南方。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它看着那个女孩,把最后一点温热,都留给了那个没有心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