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倒计时:抽走记忆

加加捏着那封牛皮纸信的指尖泛白,信纸边缘粗糙得像砂纸,蹭得指腹微微发疼。这是她下班回家时在信箱里发现的,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黑色钢笔字,墨迹洇开的边缘像极了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你只剩七天时间。我要拿走你所有的记忆,成为活着的你。

窗外的暮色正浓得化不开,楼下车水马龙的喧嚣被玻璃隔绝成模糊的嗡鸣。加加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她长相平平,丢在人堆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做着一份朝九晚五的文员工作,日子平淡得像一杯隔夜的白开水,连架都没跟人吵过几次,谁会跟她结下这样的仇怨?

她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顺着壶嘴往上冒,氤氲了她的视线。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

可那行字像生了根的藤蔓,缠得她心口发紧。

第一天夜里,加加被冻醒了。

明明开着暖气,被窝里却像藏着一块冰。她睁开眼,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那目光黏腻又冰冷,像蛇信子扫过皮肤。她猛地打开床头灯,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错觉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却再也睡不着。

天亮后,加加发现自己忘了昨天午饭吃的什么。

这本来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她盯着办公桌前的外卖盒,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记得自己点了份番茄炒蛋盖饭,却怎么也想不起那碗饭的味道,想不起自己是坐在工位上吃的,还是在楼下的公园长椅上。那种感觉很诡异,像一段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擦掉的胶片,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白。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昨天的聊天记录,却发现和闺蜜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中间那两天的记录,消失了。

加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颤抖着手点开相册,里面的照片少了十几张,都是上周公司团建时拍的。她明明记得自己拍了很多,记得大家围在一起吃烧烤,记得同事讲笑话时她笑得直不起腰,可现在,那些画面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连一点碎片都没留下。

她突然想起那封信。我要拿走你所有的记忆。

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她的呼吸。

第二天,加加忘了自己的初恋长什么样子。

她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相册,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的男孩站在她身边,笑容灿烂,可她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混沌。她记得自己曾经很喜欢他,记得他们一起在放学路上牵手,记得他送她的第一支廉价口红,可她就是想不起他的眉眼,想不起他说话的声音。

那张脸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模糊,变成一团没有轮廓的影子。

她蹲在地上,抱着相册哭了。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了男孩的笑容。

这天下午,加加在复印文件时,突然忘了自己的名字。

她盯着复印机吐出的纸张,上面印着她的签名——“加加”,可她看着那两个字,像在看一个陌生的符号。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慌在蔓延。

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加加,发什么呆呢?”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她猛地回过神,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第三天,加加忘了怎么骑自行车。

她站在楼下的车棚里,看着那辆跟了她三年的自行车,突然觉得陌生。她记得自己每天骑着它上下班,记得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音,可当她握住车把,却不知道该怎么抬脚,怎么保持平衡。

她试着骑上去,刚蹬了一下,就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渗出血珠,疼得她龇牙咧嘴。

路过的邻居扶她起来,关切地问:“加加,你没事吧?怎么连自行车都不会骑了?”

加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那道渗血的伤口,突然意识到,那个写信的人,不是在吓唬她。他真的在一点点拿走她的记忆,拿走她存在过的痕迹。

第四天,加加忘了她母亲的声音。

她给家里打电话,听筒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唠叨声,可她听着那个声音,却觉得陌生。她记得母亲很爱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唱摇篮曲,可她就是想不起母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的母亲察觉到她的沉默,担忧地问:“加加,你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加加捂着嘴,强忍着哽咽,说:“妈,我没事。”

挂了电话,她蹲在地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第五天,加加忘了怎么写字。

她坐在办公桌前,握着钢笔,看着空白的笔记本,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记得自己写了十几年的字,记得每个字的笔画顺序,可当她落笔,却连最简单的“一”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她看着自己写出来的鬼画符,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天晚上,她又梦见了那个黑影。

黑影站在她的床边,背对着她,身形模糊。加加想看清他的脸,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黑影缓缓转过身,伸出手,那只手苍白得像纸,指尖冰凉,触到了她的额头。

“你的记忆,很甜。”黑影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玻璃,刺耳又诡异,“很快,我就会成为你了。”

加加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第六天,加加忘了自己住在哪里。

她下班走出公司大楼,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茫然失措。她记得自己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记得楼下有一棵大槐树,可她就是想不起小区的名字,想不起回家的路。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路过她身边,停下脚步,笑着问:“你是不是叫加加?”

加加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那张脸很普通,和她一样,丢在人堆里不会被多看一眼。可她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

“你是谁?”加加的声音颤抖着。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你看,你已经忘了很多事了。”他伸出手,指尖冰凉,“明天,你会忘了自己是谁。然后,我就会代替你,活下去。”

加加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路灯杆。她看着男人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三天前,在复印文件时,这个男人曾站在她的身后。

她想起了两天前,在车棚里,这个男人曾路过她的身边。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梦里,那个黑影的声音,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你……”加加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你终于想起我了。”他说,“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你抢走了我的工作,抢走了我的爱人,抢走了我的人生。现在,我要把这一切都拿回来。”

加加愣住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三年前的记忆。她从来没有抢过谁的工作,没有抢过谁的爱人,她的人生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你在胡说什么?”加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了。”男人的笑容变得狰狞,“因为你早就把那段记忆忘了。你把所有不好的记忆都忘了,只留下那些平淡的、幸福的,然后心安理得地活着。可我呢?我活在地狱里,每天都在痛苦和怨恨里挣扎。”

男人一步步逼近,加加一步步后退。她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男人的声音像毒蛇的嘶鸣,“我会拿走你最后一点记忆,然后,我会成为你。我会住在你的房子里,做着你的工作,过着你的人生。而你,会彻底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夜色越来越浓,男人的脸在黑暗里渐渐模糊。加加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缕烟。她的脑子里越来越空,那些曾经熟悉的画面,那些曾经在乎的人,都在一点点消失。

她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年龄,忘了自己的过去。

她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第七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加加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澈而陌生。她坐起身,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平平无奇,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

她抬手,抚摸着镜中的脸颊,轻声说:“早上好,加加。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了。”

镜子里的人,笑着点了点头。

而垃圾桶里那封揉成一团的信,早已被遗忘在角落,和那些消失的记忆一样,再也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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