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最后一场雨停后,林衍来了。
他这次没带工具箱,进门后直接走到柜台前。“那个空位,还在等吗?”
“新柜十件,都满了。”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那窑呢?山上的窑,还能烧吗?”
柴景行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我前两天刚打开过。窑膛是空的,火道通的。”
“我想用它烧一窑。”林衍说,“不是为放东西。是为续火。”
“续谁的火?”
“续你爸的火。”林衍说,“我来景德镇之前,听说过柴守诚这个人。听说他烧了一辈子,最后没烧完。我烧的东西不一定能比得上他,但至少可以把那口窑重新烧热。”
柴景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看着凤凰山的方向。“你什么时候想烧?”
“明天。”
第二天一早,柴景行带着林衍上了山。窑门还是虚掩着,里面的落叶和灰尘已经被风带走了一些,露出火道的砖面。林衍站在窑口前面看了看窑膛,没有多问,蹲下来开始清理。他把落叶扫出来,把积灰铲掉,又用手把火道上的砖缝抠了一遍,确认每一条缝隙都通气。
柴景行站在旁边,没有插手。“你知道怎么烧这座窑吗?”
“不知道。但知道怎么烧火。等火点着了,剩下的就是看。”
清理工作持续了一整个上午。柴景行下山了一趟,回到老屋把父亲留下的那本《柴氏碎录》取来,放在窑口的石台上,没有翻开。“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翻。”
傍晚,柴景行准备下山时,看见林衍已经坐在窑口前面,手里握着一把松枝。火还没有点,但他坐在那里,像已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明天一早点火?”柴景行问。
“明天一早。”
柴景行转身往山下走。走出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衍还坐在那里,暮色从他身后漫上来,把他的轮廓染成深灰色。他手里那把松枝在晚风里微微晃动,像一个正在等待被点燃的信使,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已经点亮过许多次的人,正在等着那口已经熄灭的窑重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