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鸳枕鸾衾「五戎谱」

话说楚衡在瞭望塔扑了个空,回来便见元飞已将耿二降伏,其余活命者也已受缚。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审讯,楚衡率先开口,问道:“你们李寨主人呢?”

耿吴二人不语,另外两人争先说道:“李寨主……李寨主被软禁在最西边那条巷子里,就在山寨西北角,外头有两人守着。”

楚衡对林元二人道:“我去将他们都揪出来。已经跑了一个,免得这大鱼也跑了。”

林元二人自然没有意见,楚衡随即赶去山寨西北角,果见有两人看守的屋子。那两人早已听闻外头动静,刚刚商量完要哪一个出去查看,便看到楚衡安然走来,结果可想而知。此刻不禁面露惊慌神色,不知该当如何。

楚衡道:“你们两个头目已经降了,自己去厅前空地上蹲好。”

二人抽刀在手,就地舞了两招,似若不慎,失手丢了兵器,只得抱着头向外跑去。

楚衡上前一脚踹开屋门。当是时也,李季蟑正在天井看花,猛地吓一跳。刚要发作,却见来人是楚衡。既惊又喜,刚要开口询问,却遭楚衡阻止,只听其低声说道:“你别说话,出去也别说认识我。后面,有什么罪都认了,我自当设法救你。否则,我俩将一起玩完,明白吗?”

李季蟑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楚衡接着问:“密室钥匙有备用的吧?”

李季蟑道:“有……”

楚衡道:“待会我们问你,你就直接说出来。”

说完,将其带至聚义厅前绑了,之后赶到林元二人身旁,问说:“还没审出钥匙吗?”

二人摇头,说道:“这两家伙嘴硬得狠。”

楚衡道:“直接上手啊。”

说着,便去两人身上一通乱扒拉。

元飞道:“我们已经找过啦,并不在身上。”

楚衡自然也不可能找到,只从二人身上拽出两块蓝色布帛。两人见楚衡翻出这玩意,当下脸上瞬间闪过一阵惨白。虽然只此一瞬,却仍叫楚衡察觉出来,双眉一皱,笃定自己手中布帛来历不凡,当即摊开来看。

只见布帛当中赫然一个铜钱纹,孔眼之内是一个金字篆书;整个铜钱外边,盘着一条黄金角蟒蛇。角蟒之外写有四句诗,照着上右下左依次排列,首尾相连围成一个方形。四角之外各自绘有鹰爪。图案底部写着:清风堂秉棍吴六。另一块则是:清风堂秉棍耿二。

琢磨完图案,接着打圈看诗,四句都是:

协力共筹新六令,正心同策故阳鼎。

时来不问在苍天,运转行流各有命。

楚衡看完,大惑不解,说道:“这写的啥玩意?”

元飞林沁闻言,也都凑过来看。元飞一见那布,忽地想起什么,当即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类似的布帛,说道:“金凭蟒帛。”

楚衡问:“你认识这玩意?”

元飞摇头,说道:“不认识,估计是某个帮会的成员凭证。这片蟒帛来自于我先前缉捕的一名歹徒。当时见到上面的文字图案,就觉蹊跷诡异,随手留了下来。因其上方有一金字,便给命名为金凭蟒帛,想着留待后续调查。可是至今两年过去,却再也没有碰到第二个持有类似蟒帛的人。先前还在想,是不是那人故弄玄虚搞出来的玩意?没想到此次一下抓到八个活的,这可有得查啦。”

说完,便去其他人身上搜,又搜出来三条。

李季蟑忙道:“我们三个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们也是受害者。”

元飞三人并未睬他,自顾自摊开另外三块蟒帛来看。

新三块却与吴耿两块颜色不同,乃是红色。除此之外,就只有名字以及名字前的称号不同,就像是:“清风堂浊男张三”。再看元飞所藏那块,虽是蓝色,但图案却略有差异。其金蟒蛇身多处鳞片用红黄丝线交错针织而成,附近也有许多奇怪的图案,看上去既像火也像水又像草更像是毛毛虫,十分难以名状。再看其底部文字,写着:“浊帮护法贝央未”。

楚衡道:“这里该不会写的是未央,但是写错了吧?”

林沁道:“不清楚。但咱们还是先别琢磨这些啦,等把他们带到官府再慢慢审。现下我们当务之急是找钥匙。”

说完,又去逼问那五人。

楚衡道:“不消再问。钥匙怎么可能只有一把?我们问下山寨原主人,看看有没有备用的。”

李季蟑一听,自然配合,主动说出聚义厅大桌脚下有一个洞,里头就有一把备用的。

林沁听罢大喜,忙进厅寻找,自然也是毫不意外就找到了。随后打开密室细细点算,却是只有九万两,尚缺一万两。于是跑去审问八人,李季蟑三个坚称当晚到手就是九万两,并说没想到那帮人居然偷吃回扣,真是不要脸。其余五人不愿配合,一言不发。

楚衡问:“少了一万两,你那边会怎样?”

林沁道:“这倒是无需担心,能找回九万已是万幸,剩下一万等官府慢慢查就行。能找回来最好,找不回来也不打紧。”

楚衡道:“不用赔那主家?”

林沁道:“主家当初史无前例地给我们开出百分之十的报酬,刚好就是一万两。找不回来就当这一趟镖白跑了,就是可怜了我那两位叔伯,唉。我现在写信通知镖局兄弟,估计明天能到。刚刚有人逃了出去,我们三个今晚辛苦一下,防止有人趁黑劫寨。”

说完,告别二人自去写信。之后,三人捱了个通宵,一夜无话。

翌日,楚衡起身找林元二人告别,并叮嘱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相助破案之事。

林沁不解地问:“这一件事又并非不光彩,何故却要隐瞒?”

楚衡道:“在下行走江湖,一贯的信条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倘若林镖头连这一点都不肯成全,这便是有负于我,那咱们将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沁道:“那擒贼之功将归于谁?”

楚衡笑道:“这不是还有元巡捕吗?”

元飞听罢,连连摆手,表示不愿担负虚名。楚衡强要之接受,笑称元巡捕早已名满天下,就是多一次也不多。元飞实在捱不过,只好扛下。

临别,林沁邀请二人后续同到林宅一聚,自己将略置薄酒,聊表谢意。楚衡辞不过,也就答应下来,随后独自离开。

午后,镖师们带着官府捕快赶到百嶂窟。捕快先行抓了贼人离去,林沁指挥镖师将银箱搬至船上,并与元飞一起同舟赶回衢州城。

船队不日抵达城南,却见城门之外熙熙攘攘堆满了人。原来百姓听说玉须道大劫案已破,纷纷出城来看,定要一睹人犯面目。数日以来,关于此案的各种说法疯传于市井,甚至有说书先生已将故事写就,并在酒肆茶楼讲演了一遍又一遍。此番种种,大大勾起了百姓猎奇之心,于是人人痴心作祟,以致狂热。

城门人潮翻涌,道路万头攒动,不停有人踮起脚来张望。捕快们押着人犯,还像往常一般缓缓走入城门。当此之时,人群当中不知何人喊了一嗓子:“我们一起冲上前去看个仔细!”

说着,就有五六个男子一拥而上,随后带出一大串黑鸦鸦的人头。捕快们躲避不及,只好就地扑倒人犯,防止他们趁乱逃走或被劫走。

一时之间,帻飞履跳,南门外瞬间乱作一团。四方八面,自相践踏,踩死踏伤者横七竖八。城内官兵见状,赶忙出来维持秩序,许久方才将混乱制住。

林沁见岸上这般光景,赶忙叫人把车拉去北门。抵达北门,上岸与元飞分别。之后指挥镖师将船上银箱装车妥当,随后领着车队赶赴许家。

许应诚早就听说林沁寻回失镖,那时就已又惊出心疾。当下见到林沁意气风发而来,更加愤懑,但却只能笑脸相迎,说道:“林镖头果然神勇不凡,短短数日就将失镖找回,不负老夫期望。很好,很好。话说,没什么损失吧?”

林沁道:“还好,就丢了一万两,不知被那群山贼藏哪去了。我们只能等官府办案,看能否查出啥结果。这一万两,我镖局就先且垫下,酬金我也不再向贵庄索要。后续官府查回的银子,有多少算多少,都由我镖局接收。”

许应诚听罢,来回踱步,走了一圈,说道:“不行,这账不能这么算。你所交货物有损,这一宗生意不能算完。”

林沁道:“货物有损,我已照价赔偿,为何不能算完?”

许应诚道:“我这人做生意认死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货就是货,钱就是钱。你必须把原来十箱找到,我们才能结算。”

林沁听罢,略感生气,苦笑道:“那这九箱怎么办?总不至于还要我镖局帮贵庄保管吧?那是另外的价钱。”

许应诚想了想,说道:“也不是老夫有意为难你林镖头,确实是我一贯生意原则如此。要不就这样吧,现在这九十箱我就先收下,完事我们再订契约,说明此事。等到另外十箱一起找到,这边再付你酬金,如何?”

林沁暗骂一声多此一举,虽不情愿,却也只好同意。

于是乎,二人再次书契明约。末了,许应诚道:“我也不再给定期限,免得你们有压力。咱啥时候找回那十箱,就啥时候来谈下一桩生意。这是做生意的原则,林镖头多担待。”

林沁收了契,拱手告辞,离了许宅,心里想着:“剩下那十箱还能去哪找?只能祈祷官府早日破案啦。且不管他。”

且不说林沁回家如何准备款待楚元二人,却说当日南门之乱。当是时也,混乱平息,公人却猛然心惊。原来人犯趴在地上起不来,再一看,却都已死去。连忙抬去检验吏验明死因,结果显示:身中数针,毒发身亡。

八名人犯死了五,还是如此死法。不消说,其中定有蹊跷。朱太守震怒,吩咐赶紧调查当时率先冲出人群者都有谁。据城门楼上看守官兵所言,当时有五六个人率先冲出人群,随后众百姓紧随而去,场面须臾不可收拾,便就再难分清谁与谁。好在官兵分散人群之时抓获数人,当时扑倒在捕快身前背后。于是,一面审讯一面到其家中搜查,怎奈一无所获。

那几人供说:“当时自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受其影响,血脉喷张。且看到身旁大伙儿都跟了上去,自己也就随之上前去凑热闹。不想一上去就下不来,被人一直推搡着。人群如浪似潮,一股劲涌来,直到最后被官兵拽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朱太守听完供状,当堂发怒,骂道:“你们是鸭子吗?看着别人走你们就跟着走?你们知道因为你们,不仅是杀人犯趁乱跑了,还有多少人在此次混乱当中自相踩踏而死?你们是真该死!该死啊!看到别人说啥你们就说啥,看到别人走哪你们就跟哪。愚夫!蠢货!白长这么大个。不为表率,却好趋势。来啊,给我拉下去,轻杖一十,以儆效尤。”

没了那五名真正要犯,余下三人自然审不出什么来。至于本次混乱当中的不幸伤亡,朱太守自出俸禄以及府银慰问之,同时上表请罪,以咎官府不察之失。

翌日,林宅烹羊宰牛,杀鸡蒸豚,脍鱼擘虾,摆酒设馔,尽出琼浆,满盏玉露,只为款待楚元二人。当天傍晚,楚衡会同元飞赶去林宅与林沁见面。三人在客堂叙些闲话,等到院里佳肴准备妥当,林沁乃邀二人就座,并请妻子出后堂前来拜见。

谦言礼毕,各自落座。酒过三巡,楚衡担心醉酒失言,窃度不可再饮。后续主人还要斟酒,辄盖杯推辞。因想起点绛枪一事来,遂问:“林家枪法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点绛枪。”

林沁一听点绛枪,脸色微变,随之说道:“点绛枪这个名字,乃小说家言,不足为信。楚兄是苏州人,想必听闻了某些文人的疯言疯语吧?”

楚衡笑道:“当年我就觉得奇怪。‘点绛’一词,想是出自词牌名‘点绛唇’。当今地摊文人附庸风雅,惯喜暴力挪用,倒也不足为奇。”

元飞道:“你这还好啦,至少意思都是一点红。我见过将易经、诸子、天文、历史、医家,等等一系列的符号术语和路听风闻,也不知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亦或者无脑的还是装瞎,直接就是一股脑丢进一口大锅乱炖,意思去其本意大远。像阴阳不分,以文乱意,张冠李戴,颠倒黑白,尽皆寻常事矣。你们江南的本艮尹不就是这样一位大名人?”

林沁道:“说到这本艮尹……唉,回想起来,我家正是由于这所谓的林家点绛枪,这才从苏州搬来衢州的。”

楚衡奇道:“此话怎讲?”

林沁道:“说来话长,待我捋一下。我家祖上徐州人,曾为北朝官军。当时,北朝不仁,暴虐天下,生灵涂炭。冀州杨公起兵河北,以诛不仁,吊民伐罪。奈何兵力悬殊,数战不胜,几于溃败,流落到了河南。在下先祖感杨公大义,率众相投,为其麾下先锋官,随之南征北讨,共戮国贼,与有荣焉,却无甚值得称道之事。之后杨公进驻洛阳,会盟张郭二公于长安,合八方之力,驱除无道暴君,缔有国朝。此乃本朝基业开创往事,想必二位早已知之。

“由于当年先祖于苏州建功,子孙便在吴地定居下来。世代相传有一柄长枪,乃是先祖当年征战所用,历代相承以感念先祖之德。逮及吾家,吴淞士人侯江沂曾与先父交好,无话不谈。奈何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人竟然专好编造野史。有一日,忽得知我家祖传长枪来历,便就借题发挥,写出一篇名叫《点绛枪》的玩意,将杨公许多事迹移花接木到先祖身上,期间还暗戳戳造谣杨公侵占先祖功劳,借以污蔑杨公。

“先父不知其与杨家有何恩怨,只能缓言相劝:‘你若写传奇小说,我没有意见。只要没有带上先祖以及杨公名讳,任由你写,二话不带说的。但既然用到了先祖名讳,便请依照史实着笔,不要胡编乱造。’谁知侯氏口口声称那是自己辛苦考据出来的史实,不肯妥协。先父为此与之绝交,再不往来。

“然而,家门不幸却才开始。有一个名叫本艮尹的说书人,将那《点绛枪》改编成话本,到处讲演。先父跑去理论,谁知其却说自己乃是根据博士研究成果改编,要找也该去找侯氏。又扯什么说:‘三国都可以改编,为何你家的事就不行?’又说矫情什么的。先父辩不过,只得生气离开。随着话本故事越传越广,邻里亲朋、翰林士人尽皆知闻,纷纷上门询问。那些蠢货只希望从先父嘴里得到肯定确认,辟谣话语一概不听。先父疲于应酬,每常自责交友不慎,辱没先贤名誉。后来决心不再搭理那群鸟人,举家搬迁至衢州,前来投靠姑丈。怎奈水土不服,先考先妣皆于两年内先后去世。”

说着,忽然对身边林夫人说道:“说来,这几年忙得,都好久没去给爹做祭了。再过两月就是其忌日,到时你提前半月提醒我一下,我好安排时间,今年我俩一起上山去。”

林夫人颔首答应,稍后又说:“这次你可别再乱跑啦。”

林沁赔笑道:“一定,一定。”

说完,想起在场还有楚衡和元飞,忙道:“一时讲得太过于投入,二位见谅。”

楚元二人忙道没事。楚衡心里对于林家此番经历却是颇感唏嘘,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张冠李戴的故事,未曾想过背后竟有如此一段隐情。想来,历史改编的确是一个难题。自己也爱好讲史平话,但很清楚其中绝大多数话本都是极度劣质的。就拿大哥那本《岩隈三分传记》来说,刘关张在里头就是一股土匪山贼气息,实在令人作呕。但是,即便如《三分天下平话》那样,其中也存在着许多与史实不符之处。唉,可怜的周郎。但是吧……其实……能跟武侯有对手戏,那是周郎的荣幸啊!你不上,我上。倘若要说不能改吧,这将导致许多历史英雄埋没于浩瀚史料当中,也是怪可惜的。说到底,还是要对历史保有敬畏之心。

正当楚衡内心五味杂陈之际,元飞道:“我倒也听说过这侯氏,据说其不学不术,却有许多弟子捧臭脚。或有外人对其评价如此:自负鸿鹄却非鸟,学富五车实无车。据说,其乃江南疑古派学者。相传此派学者,广采野史,博取风闻,撷其可信者而录之。可笑的是,何谓可信?却常持多重标准,唯存心信而已,风嚣语烈者胜。曾闻驳斥,说其:疑古是假,惑今是真;治史是假,乱时是真。在下深以为然。但是说到底,你们江南文人就是吃太饱啦。要我说,就应该把地里的苗全拔了,饿死这些傻坯。”

楚衡笑道:“元巡捕醉话,说得大了些,江南可是有大半个华夏呢。”

元飞道:“我说的江南,仅指:长江以南,东海钱塘,太湖周边,浙水两岸,古之吴郡,今之苏杭,运河相连,富甲八方。”

楚衡笑道:“你这未免又太小啦。按我来说,天下富则文人多,难保个中虫蝇之辈,各地概莫能外,岂限于江南?只因江南久富,就如洼地积水日久,遂多生王八。”

元飞道:“所言甚是!俺老家那些所谓士人也是如此,我打小就看不起他们,一群废物!不钻研经世致用之学,却好禅道言根性,一味清谈高论。那侯江沂,大抵也是此类。”

楚衡道:“不要再提这些矬鸟,赃嘴。话说林镖头,那长枪可在府上?能否出示在下,也好让我也开开眼界。”

林沁道:“当然可以,只是那枪头现今不在寒舍。当初迎娶夫人之时,已将其当作礼物送与岳父啦。”

楚衡道:“传家宝怎可赠人?”

林沁道:“我岳父家和在下乃是本家。他既喜欢,我便送他,又有何妨?”

林夫人在旁笑道:“话说得大气。岂不知我爹仅有你这半子,将来年老送终,最后还不是回到你家。无非只是暂时借他老人家玩玩而已。”

说罢,引得楚元二人趣笑。林沁道:“在下岳父不喜城中拥挤,只在城外庄上居住。楚兄如若有意,明日前来,我们一同前去我岳父家里,他一定开心得遇同好。”

楚衡笑道:“我不过一时好奇,谈不上啥爱好。既在令岳府上,我就不去打扰他老人家啦。”

时光荏苒,谈笑间,宴罢亥时。林氏夫妇送楚元二人出门,四人路口分别,各自归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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