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些湿润的凉意,但预告里的雨始终没有落下来。这样的日子,不冷不热,又没有日头晒着,最适合出门赶个集了。
我慢悠悠地往集市的方向去,想着:今天买点什么呢?其实也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家里好像啥也不缺。想来想去,忽然冒出个念头——买点小土豆吧,煮着吃、烤着吃都香,软软糯糯的,想想就挺美。
到了集市,大概是因为阴天的缘故,没有想象中的拥挤,路过孙老六家的年糕摊位,再也没有里三层外三层的拥堵。
我信步往蔬菜区走去。刚拐进去,就看到一个大爷的摊位。说是“摊位”,其实不过是地上铺一块旧蛇皮袋,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刚从地里起出来的新鲜蔬菜。
大爷面前最惹眼的就是那一堆土豆?
“大爷,这小土豆咋卖?”我蹲下来,捏起一颗圆滚滚的小土豆,掌心大小,皮薄得能看见淡淡的土黄色。
“四毛钱一斤。”大爷的声音洪亮。
装了一大兜,放到秤上一称,还不到两块钱。大爷随手又塞进好几个。“凑个整,两块钱。”他说。
我掏出两个钢镚儿递过去,接过那袋沉甸甸的土豆,觉得特别满足,是一种超出预期的欢喜。
把土豆放到车筐里,余光又瞥见大爷摊上那几只大白萝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其中有一只尤其显眼,白生生、胖乎乎的,像个小冬瓜蹲在那里,看着就让人想乐。
“大爷,这大萝卜有多沉啊?”我指着那只最壮实的问道。
热情的大爷,非常配合我的好奇。
顺手拿起来往秤盘上一搁,眯着眼看了看:“四斤九两。”
“哎呀,这都快五斤了!算是萝卜王了吧?”
大爷被我逗乐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哪呀,前年我还种出过一个七斤多的呢!
您这萝卜咋长得这么周正、这么水灵啊?我是真心好奇。
大爷慢慢悠悠地说:“那得下功夫啊。我用的可不是那些化肥,全是土杂肥——羊粪蛋子、驴粪蛋子,攒下来先堆在那儿,捂上一阵子,等发酵好了再用。那东西肥力足,又不伤地,长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壮实。”
眼前的大爷更像是一个深谙土地脾气的行家,他说的每一句话里,都透着一种跟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才有的笃定和从容。
“大爷,您今年高寿了?”我忍不住问。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不大,才八十出头。”
八十出头。
我愣了一下,抬头仔细打量他——腰板挺得直直的,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神劲儿。那双手虽然粗糙,指节变形,布满老茧和裂纹,可抓菜、称秤、装袋,每一下都干脆利落,比很多年轻人还有力。
忽然觉得,“年龄”这两个字在他身上好像失去了分量。八十多岁,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真正决定一个人状态的,是还在做事、还在忙碌、还在笑眯眯地跟陌生人聊萝卜怎么种的那股精气神。
看他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老人”?分明是个兴致勃勃的“少年”,只不过在这世上多走了几个年头而已。
人这一辈子啊,不怕老,怕的是心先老了。像这位老爷子,八十多了还乐呵呵地种菜、卖菜,跟土地较劲,跟萝卜比个儿大,这样的日子,才叫活得通透、活得值当。
买了一兜土豆,回来的时候又在一个杂货摊位上淘了小物件,一块钱买了两个水龙头延伸器,简直就淘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