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小说连载||弥留之际15
第二部 实验室迷雾
第四章 未完成的实验
15
华宇波调出那三分钟的全脑动态连接系统的运行记录。系统正在处理志愿者的思维图谱数据，但在电压暂降期间，算法输出出现了短暂的异常：本该显示“母亲”相关思维的图谱，突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模式——一片不断旋转的银色漩涡，中心有一个黑色的点。
那个图像，与欧阳明山记录中受试者07描述的“光在收拢”的意象高度相似。
“他们入侵了你的系统，”夏尔雅推断，“不是窃取数据，而是注入数据。测试能否通过你的成像系统，向研究者传递特定的意象。”
“为什么？”
“也许是想看看，研究者接触到这些意象后会有什么反应。或者……这些意象本身就是某种载体。”
华宇波想起受试者07最后的话：“所有路都通到π。”那个π，可能不只是频率，还是某种坐标，某种指引。
他回到欧阳明山最后30秒的量子相干数据。在金色大脑模型旁边，外部纠缠源的信号也在可视化。那不是点状源，而是一个复杂的结构：三个亮点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每个亮点都在闪烁，闪烁的节奏是π频率。
三角形中心，有一个更暗淡的区域，数据显示那里的量子涨落呈现负温度特性——物理上不可能，除非系统处于高度非平衡态。
“黑洞模型。”夏尔雅突然说。
“什么？”
“你看这三个亮点的分布和中心的暗区——很像天文学里观测黑洞吸积盘的模型：三个明亮的射电瓣，中间是黑洞的阴影。”她调出天文图像对比，“当然只是形似，但量子场论和广义相对论在某些极端条件下有数学同构性。”
华宇波盯着那个结构。三角形三个顶点的坐标，经计算分别对应：变电站、欧阳实验室、他的实验室。
而中心暗区的坐标……指向科学城中心公园的地下。
“那里有什么？”夏尔雅问。
华宇波调取城市规划图。中心公园地下是一个三层的人防工程，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九十年代改建为“城市应急指挥中心”，但实际很少使用。近年来，部分区域出租给民营公司做仓储。
租赁记录显示，地下二层B区，租户是“先锋医疗仓储部”。
“我们需要去看看。”华宇波说。
“国安会同意吗？”
“不会。这是擅自行动。”华宇波关闭所有屏幕，“但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确认。”
他整理设备：便携式脑电仪、量子磁力计原型机（缩小版）、环境场记录仪、还有一把他从没告诉任何人的自制工具——基于神经反馈原理的“意识清晰度维持器”，可以在高强度电磁干扰下保持思维稳定。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夏尔雅看着他。
“知道。但我母亲教过我：面对未知的恐惧，唯一的解药是更勇敢的好奇。”华宇波背上设备包，“你可以不去。”
夏尔雅沉默了几秒，然后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设备：语言分析仪、声纹采集器、多模态记录仪。
“语言学家的信条：语言生于交流，死于孤立。”她说，“你要去听那个地方‘说’什么，我需要记录它‘说’的方式。”
两人通过紧急通道离开数据坟场，没有通知罗伟杰。国安的技术员在门口，华宇波出示了赵立军给的临时通行卡——上面有隐藏权限，可以在“调查需要”时使用。
“需要警卫陪同吗？”技术员问。
“不用，我们是科研勘察。”华宇波说，“设备测试。”
夜晚十点，科学城中心公园已经关闭。华宇波和夏尔雅从维修通道进入，顺着锈蚀的楼梯下到地下二层。空气阴冷，带着霉味和隐约的臭氧气息。
B区的铁门上挂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但锁是新的电子锁。华宇波用设备扫描锁芯结构，发现它不只是物理锁，还有生物识别和无线通信模块。
“有网络心跳信号。”夏尔雅监测到，“每30秒向某个IP发送状态包。”
华宇波用便携终端尝试破解，但加密级别很高。他换个思路，从门缝下塞入微型摄像头。
画面传回：里面不是仓库，而是一个简易实验室。中央是一张手术床，周围摆满了设备——NeuroSync磁刺激仪、脑电放大器、生命支持系统，还有一台他从没见过的大型设备，形状像两个相对的金属环，中间悬浮着一个透明的球形容器。
容器里，有东西在发光。
微弱的、脉动的蓝光，频率：3.141592Hz。
“那是……”夏尔雅压低声音。
“量子谐振腔。”华宇波认出那台设备的原理图，来自欧阳明山的一份未发表手稿，“用来维持宏观量子相干态的装置。但理论上，它需要接近绝对零度的超导环境。”
画面中，那个发光的球形容器周围确实有冷凝的痕迹。设备上的温度显示：3.7K。
接近液氦温度。
这时，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华宇波迅速收起设备，拉着夏尔雅躲进旁边的消防柜隔间。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说着英语，带德国口音：
“……样本的相干时间延长到72小时了，但还是不够稳定。”
“需要更多数据。欧阳的最后一组记录什么时候能解密？”
“罗那边有阻力，那个叫华的研究员看得太紧。也许该用备用方案……”
声音渐远。华宇波和夏尔雅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备用方案？针对他的方案？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他们迅速离开地下空间。回到地面时，深夜的寒风让人清醒。
“那个发光的球体，”夏尔雅在回实验室的路上问，“里面是什么？”
华宇波调出拍摄画面的光谱分析。蓝光的光谱特征显示，发射源不是常见荧光材料，而是一种具有分形能级结构的量子点阵列。
但最异常的，是光谱中极细微的调制——每隔3.141592秒，光谱会出现一次几乎不可见的红移，然后蓝移，像在呼吸。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华宇波诚实地说，“但它在和π频率共振。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它可能是……”
他停顿，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想：
“意识的载体。不是完整的意识，是意识的……‘种子’。有人在尝试将意识从濒死大脑中提取出来，保存在那个谐振腔里。”
夏尔雅停下脚步。“受试者07？”
“可能不止他一个。”华宇波想起数据坟场里那些终末期患者的记录，“所有出现π频率同步的患者，他们的数据可能都被……采集了。”
远处，科学城的灯光依旧明亮，像一座永不入睡的思考机器。而在这光明的表皮之下，黑暗的根系正在生长。
回到实验室时，已是凌晨两点。华宇波打开加密频道，准备向赵立军汇报今晚的发现。
但在他发送前，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匿名消息：
“华博士：你已接近禁区。停止调查，数据交给我们，你和夏博士可安全离开。否则，你母亲最后的秘密将被公开。倒计时：72小时。”
消息末尾，附着一张照片：医院病床上，年轻的林雪闭着眼睛，头上贴着脑电电极。照片角落的日期，是她去世前三天。
华宇波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母亲最后的秘密？什么秘密？
威胁者知道他的软肋。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恐惧——华宇波确实接近了某个他们不愿被揭开的真相。
他删掉准备发送的报告，重新开始打字，这次是给夏尔雅：
“计划变更。我们需要在72小时内完成三件事：第一，彻底解密欧阳教授的最后数据，找到直接证据；第二，分析所有π频率患者的共性，确定‘采集’机制；第三，准备反击。”
“反击什么？” 夏尔雅很快回复。
“反击那些想把意识变成商品的人。” 华宇波敲下最后一行字，“母亲教我的另一件事：有些战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有些底线不可跨越。”
窗外，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华宇波觉得，母亲此刻或许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就像欧阳明山在录音最后说的：意识在终点会选择爱。
而他，选择了保护那些在弥留之际，连爱都可能被掠夺的人。
服务器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新的数据分析进程已经开始运行，这一次，搜索关键词是：
“意识盗窃的痕迹。”
地下实验室里，那个发光的球体仍在呼吸。
3.141592秒一次。
像在等待，也像在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