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心有未酬念
那次见面,他们聊了三个小时。
从艺术品市场聊到建筑设计,从博尔赫斯聊到莫奈的睡莲。他比她想象中更博学,也更沉默。
大多数时候是她说,他听着,偶尔接一两句,每句都恰好在点子上。她发现他看书很杂,对建筑有独到的见解,喜欢听老爵士,喝威士忌不加冰。
散场时外滩的风很大,他替她拢了一下大衣领子,手指没有碰到她的皮肤。那个动作精准得像计算过距离——亲近,但不过分;体贴,但不越界。
“霓裳,”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应该好好生活。”
“我现在不好吗?”
他没回答,替她叫了车,付了车费,关上车门前说了一句:“你会找到比执念更好的东西。”
车子开出去很远,她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模式。
不常联系,但每次联系都很深。
他偶尔会让她帮忙,用她的策展人脉做一些事。她每次都全力以赴,动用自己所有的资源,只为他一句“辛苦了”。
程颂发现过端倪。有一次,他看见她手机上和顾衍之的聊天记录,没有暧昧的字眼,全是工作往来。但程颂是个聪明人,他看懂了那些平淡字句底下汹涌的暗流。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他问。
“朋友。”她说。
“你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倪霓裳愣住了。她自己不知道,但丈夫比她更了解她的身体。每次收到顾衍之的消息,她的心跳会加速,瞳孔会微微放大,那是生理性的反应,骗不了人。
程颂没有追问,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霓裳,我不想失去你,但我更不想留住一个心不在焉的空心人,希望你能如我爱你一样真挚的爱我。”
安子觅 2026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