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四
春节过后,气温回升,冰雪消融,水流在春风的轻抚下恢复生机,我们的小区改造项目也重新开工。
一个月后,马经理的墙面质量问题也得以返工。在我们考察后也并入我们公司一起管理。从此,史文雄创建的宏图地产公司彻底破产。不过公司的工人仍然可以留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往后数年,随着宏图房地产公司的覆灭,我们公司在本市范围迅速雄起。当鎏金的奖牌挂在颈间,当聚光灯如潮水般涌来,当各种证书拿到手软,我终于站在了行业的巅峰。
回到家中,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挤在工地的简易房里,夏如蒸笼冬如冰窟,为了多挣二十块钱在大雨中挥汗卸沙石。如今,我的每一个决定都能影响行业的走向;每一次露面都能成为焦点;我的名字登上了行业杂志的封面,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时代领航者”;我的演讲视频更是在网络上疯传;每一个手势、每一句话都被奉为圭臬。
这便是成功的模样——万人瞩目,众星捧月,连呼吸里都带着春风得意的味道。
我本想借着自己如日中天的气势,继续扩大产能,但是,毫无征兆地,猝不及防地,房地产的炙热却突然降温了,去年开发的楼盘,都过去一年多了买了还不到三分之一,这和前两年的抢房潮或日光盘简直判若云泥。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当前的房地产行业。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任何事物的发展强盛到极点必然衰落。只是我没有料到房地产的严冬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又是一年中秋节,又是一个团圆日,这天刚吃过早饭,我便开着新买的A6趾高气扬地回老家看望父母,一路上,看着车窗外一片片金黄色的庄稼,和庄稼地里忙碌的村民,我有一种久在樊笼中复得返自然的心旷神怡,我忍不住打开音乐,立刻,雅韵悠扬的歌声在车内漫扬。
回到村里,和我同龄的人以及认识我的男女老幼,在看见我之后,感觉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比如,以前我打工返回,总要买两包好些的烟,碰到熟人或朋友就像强哥一样,潇洒地把烟撒岀去,然后聊两句客套的话各自离开。可是今天,当我特意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掏岀芙蓉王或玉溪烟准备像以前一样撒给他们时,他们或者借故躲开,或者接了烟后匆匆闪人。好像在回避什么,一下子拉开了我们的距离。
更让我费解的是,就连我的父母也有了陌生之感。以前我回家,父母亲总是笑眯眯地望着我,然后问我吃饭没有,我要说没有,他们便会立即张罗着为我做饭,尽管他们都已七十多岁高龄,步履蹒跚,行动迟缓,但那股热情劲儿却丝毫不减。
可这次回来,我从车上拿岀月饼兴奋地走向父亲,“爸!我给你买了最爱吃的,枣泥蛋黄月饼。”
“嗯,放桌子上吧!”
我又从车里拿出一把香蕉,掰了一根递给母亲:“妈!你不是肠胃不太好吗?老是肠干吗?来,吃根香蕉!润肠通便。”
“我现在好了,不需要了!”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我拿过椅子,让父亲坐下说:“爸,我怎么感觉你们都怪怪的,是有什么事吗?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都听你们的,有什么事尽管和我直说,我肯定虚心接受。”
父亲这才坐在椅子上娓娓道来,原来,这些年随着经济的发展,农村结婚的彩礼也是水涨船高,不但在村里有房子,还要求在市里买房子,而现在的房价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这给村里的百姓带来巨大的经济压力,而他们都把责任归咎于开发商的贪婪与恶毒。我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中枪的那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