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雨天,我喜欢推着小外孙出门,半空中那些来往不断的雨伞,总会让他欣喜雀跃。每逢这时,我就想起了岁月深处,我的童年里,我家的那把油纸伞。它红漆的伞骨,红漆的伞把,至于伞面,红色的亦或是黄色的,这太久的时光,早已经让我忘记了。
那时候还小,小的仿佛没有记忆。油纸伞很重,记得柔弱的手臂,并不能拿起它,更谈不上举起来,只能用蹒跚的脚步,不停地去追,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随同大人的脚步,消失在雨丝密集的烟雾里。那时候,下雨天,就一个念头,盼着长大。长大了,力气有了,好举着油纸伞,一起走进诗画一样的烟雨里。
小时候的记忆里,雨中,就应该有这把油纸伞的存在,它是一朵最美丽的花,飘在童年的天空里,可以追逐,可以拥有,甚至最终,能和它一起走进雨里。
那时候想着,也许不远的下一次,我就能举着油纸伞,走进雨中,就如同现在的父亲,随随便便答应他的孩子说:下一次给你买个棒棒糖,下一次给你买个“小汽车”,好不好!就好像永远有下一次一样。
可是,没等我举起油纸伞走进雨里,油纸伞破了,被一块牛皮纸补了补丁,远远望过去,丑多了。
平日里,我家的油纸伞就挂在墙上,我在房子里来来回回地奔跑,会时时瞟到它。每当这时,我就有些发愁,它破成这样,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我,等到下一个雨天,和我一起走进雨里。
我要上学了,这天,也下雨了。我转身找那把油纸伞,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谁知我刚用劲地撑开它,啪的一声,撕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有些惊慌地仰头看,伞,成了一把巨大的扇子,正挣脱开我柔弱的手臂,歪斜着朝一边倒去。同时,有凉凉的雨滴,从残缺的空中落下来,打湿了我的睫毛,我的眼睛不由地闭了一下。从此以后,一个湿漉漉的天空也永久地被关闭在脑海里。
伞倒了,凉凉的雨滴落在头顶上让我清醒,一个永远也唤不回来的懵懂时代就此结束。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每个人的童年,都有一个超能力的灵魂,它会穿越头顶上那扇深邃而广阔的天空,进入一个奇妙的世界,一个有着七彩梦幻的童话世界。
没有了油纸伞,我只得抹着眼泪走进雨里。但很快,前方出现了几朵透明的伞花,当我看见时,内心很是震惊,它们漂亮又轻盈,开在半空中,比春天的花园还美。这让我依然湿润的心,又唱起了欢乐的歌。等到我进了校园的门,那把心心念想的油纸伞,早已经被我丢在脑后。
不久以后,父亲去赶集,从供销社买回两把塑料面的雨伞,一把黑色的,大家都可以用,另外一把粉色的,属于我,成了我童年雨季里,一朵最美丽的伞花。
昨夜,天又下雨了,楼下,一位上学的女孩,又打起了雨伞,趴在窗前听雨声的小外孙,咿咿呀呀地喊着,下了沙发,从门后拿起一把带红花的雨伞,指着门外,要出去。那种急不可待,把我惹笑了。
雨天,老胳膊老腿不舒服,但这隔辈的亲情,还是让我爽快地抱起他,朝楼下走去。这时,我又想起了童年里,那把已经破了的油纸伞,不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