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秋意比别处来得更早,碎玉轩的窗纸破了个洞,冷风裹着枯叶灌进来,吹得沈清辞单薄的身影晃了晃。
她正蹲在廊下搓洗衣物,皂角的涩味混着冷水,冻得指尖发僵。作为罪臣之女,能在这偏僻宫苑里苟活,已是侥幸。只是这深宫长夜,比寒冬更难熬。
“哗啦——”
一盆脏水被泼在她脚边,溅湿了她本就破旧的裙摆。
“不长眼的东西!挡着本小主的路了!” 是同住碎玉轩的才人,仗着有几分姿色攀附了贵妃,平日里最是爱欺凌她们这些低贱宫女。
沈清辞垂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将头埋得更低。她知道,争辩只会招来更重的打骂。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七皇子殿下驾到——”
众人慌忙下跪行礼,连那嚣张的才人也收敛了气焰,规规矩矩地伏在地上。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七皇子萧玦,是宫中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性情莫测,从不与宫人过多纠缠,却也从不同情弱者。她只求自己别被注意到。
然而,事与愿违。
“这是怎么回事?” 清冷的男声响起,没有一丝温度。
沈清辞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她死死地攥着衣角,掌心全是冷汗。
那才人见皇子发问,立刻换上委屈的神色,哽咽道:“殿下恕罪,是奴婢……是奴婢不小心,惊扰了殿下。” 她偷偷瞄了眼沈清辞,意有所指。
萧玦没有理会她,目光落在了沈清辞手边那片被风吹落的竹篾上。竹篾上用炭灰简单勾勒了几笔,竟是一竿疏影横斜的竹子,寥寥数笔,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风骨。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淡:“起来吧。往后,碎玉轩的洒扫,不必你做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清辞更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萧玦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冷的背影。
冷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竹篾画,贴在了沈清辞的裙摆上。她摸着那冰凉的竹篾,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冷面皇子的突然举动,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另有深意?她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碎玉轩的竹影依旧摇曳,只是从这天起,有些东西,似乎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