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聊一聊关于心理学的四个挑战。
挑战一:诊断式的定位
何为诊断?其实它是一个医学用语,医生通过特定的症状来判断病人有什么样的问题。但是有了心理学的术语,就可以随时随地地实现某种“诊断”。
例如,在吵架时,我们会把任何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叫做“神经病”。这在医学上是个错误的说法,但它的意图很明确:我们遇到问题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它归结为个人的心理失常。
在心理咨询行业里有这么一个笑话:如果你的来访者跟你约了四点钟咨询,结果他不到四点就来了,说明他有讨好型的特质。
如果他超过四点才来,说明他对改变存在阻抗。
假如他不早不晚,刚好在四点钟踏入咨询室呢?你就可以跟他探讨,他的完美主义倾向,以及强迫型人格。
笑话的本意是在讽刺心理学家各种煞有介事的概念,可在今天,“心理学”已经是一个带有权威气质的学科,这个笑话就变得不那么好笑了。
心理学正在变得越来越流行,人们会从书上、文章上,甚至某些似是而非、以讹传讹的说法里对号入座,给自己贴上“有问题”的标签,于是就开始自我指责和相互指责,远远偏离了“心理学是用来帮助人”的初衷。
挑战二:教条式的关联
每个心理学派都试图在人的心理特点和现象之间建立关联。举个例子:如果你不开心,这是怎么回事?
精神分析会说,这是你的防御机制,童年的经历造就了你无意识中的冲突。
行为主义会说,这是一种“刺激-反应”模式,你每次不开心,就会获得别人的关注。
人本主义会说,这是因为你的感受没有被无条件积极关注……
由此可见,心理学在今天的应用现状:任何一种被定位出的心理问题,都可以找到好多关联,社会层面的、原生家庭的,还有个人原因层面的。
但这些关联都回避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每个关联的可能性有多大?
无论每一种解释的语气多么确定,心理学的关联都只是一件事和另一件事之间“可能”有关,或者在一部分人那里有关,仅此而已。
但这些可能性经常被滥用,似乎一件事就会确定地导致另一件事,甚至构成一种道德压力∶必须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在过去,有一些心理学家认为,儿童自闭症的成因是婴儿时期被父母忽视。很多父母因为接触过这样的理论,常常怀有深深的愧疚感。但其实,今天的研究已经证明,自闭症主要跟基因有关。
那世界上有没有某个患儿被父母忽视过的证据呢?当然也是有的。事实上,任何父母只要足够努力地回想,都能想起自己在某个时刻忽略了孩子的需求,因为谁也无法做到无微不至地照料孩子。
这些似是而非的教条常常给人带来不必要的伤害,很多父母就相信了这些莫须有的关联,陷入自责当中。
挑战三:无限度的接纳
心理学有一些目的是让我们更好地接纳那些不能改变的,以此更好地理解自己、理解别人。这说起来很容易,但到底什么才是我们需要接纳的呢?
举一些例子:孩子要父母接纳他的情绪,这还算合理的,但父母也会对孩子说,你要接纳我们是第一次做父母的,没有什么经验。
员工在完不成KPI的时候,对自己说:“我接纳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
当他的职业发展受限了,就会安慰自己说:“我要接纳现实世界的不完美”.......画风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甚至有人在婚姻中出轨,辩解说自己只不过是接纳了身体的本能。
伴随着心理学定义出的“心理特点”越来越包罗万象,接纳也正在被滥用,“接纳自己”和“自我放纵”的边界变得越来越模糊。
挑战四:加强式的改变
有人经常会说,“我不喜欢社交,又想改变,怎么办?”这看上去很矛盾:既然不喜欢社交,为何非要改变呢?
问他们,“你想跟朋友一起做什么事情呢?”他们想不到,但是向往的生活就是一个人呆着,看看书,打打游戏,这是他们最舒服的状态。
但他们又担心这是一种“病”,自己是不是有“回避型人格”“社交恐惧症”,其实这就是前面提到的“诊断式的定位”。
与此同时,他们还会时不时地听到这样的声音:你要克服这样的状态,扩充自己的人脉,这对人生和事业都是有帮助的。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想:是不是我有问题呢?我要不要改变一下自己?
如今,各种各样的心理学的改变方案层出不穷。暂且不论效果如何,它们的宣传本身就常常带给人一种误解,似乎每个人都是一团橡皮泥,想搓成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
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因而模糊掉了“真实的自己”。这就如同在一个整容技术发达的地方,人们只想着网红脸、明星脸,却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样貌。
因此,我们在心理上想做出的“改变”是不是也忽略了本来的个性呢?这个问题值得探讨。
面对那些想要改变的人,需要一再确认:你真的想改变吗?你真的感觉自己有那么不好吗?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受了心理学的影响,是强加给自己的声音呢?
总结一下:今天的心理学面对四个方面的挑战:
诊断式的定位、教条式的关联、无限度的接纳、强加式的改变。
心理学这个学科已经太复杂、太权威、也太有力量了。我们必须很小心,才能让如此强大的力量为我们所用,而不是我们被它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