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王大将军始下,杨朗苦谏,不从,遂为王致力。乘中鸣云露车径前,曰:“听下官鼓音,一进而捷。”王先把其手曰:“事克,当相用为荆州。”既而忘之,以为南郡。王败后,明帝收朗,欲杀之。帝寻崩,得免。后兼三公,署数十人为官属。此诸人当时并无名,后皆被知遇。于时称其知人。
译文:大将军王敦开始自武昌沿江而下进攻建康时,杨朗苦苦劝阻,王敦不听,杨朗就为王效力。在攻战中,杨朗乘中鸣云露车勇往直前,说:“听下官的鼓音,大家奋勇作战,一战而胜。”王敦起初拉着杨朗的手说:“事成之后,我一定用你为荆州刺史。”后来就忘了,用杨朗为南郡太守。王敦失败之后,晋明帝拘捕了杨朗,打算杀了他。不久,明帝去世了,杨朗得以免死。后来他兼任三公曹,任用几十人为官。这些人在当时并不有名,后来都受到赏识。当时,大家称杨朗能识人。
拓展理解:王大将军:王敦。始下:指王敦于晋元帝永昌元年(322)自武昌举兵,沿江而下攻建康。
杨朗:字世彦,东晋弘农华阴(今属陕西)。有器识,为王敦、谢安所赏识。历南郡太守,官至雍州刺史。苦谏:极力劝阻。
致力:效力。中鸣云露车:古代一种战车。车上有望楼,并置金鼓,以指挥进退。荆州:指荆州刺史。南郡:指南郡太守。收:拘捕。
兼三公:“三公”下当有 “曹”。《晋书·职官志》列曹尚书有三公曹,主典选。东晋只有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五尚书,而十八曹郎内仍有三公曹,乃以他尚书摄其职,故称兼。
史上有评:杨朗的识鉴,包括两方面,一为人伦识鉴;一为对事理的识鉴,也就是料事如神的洞察力。故事中具体表现为:一、王敦谋反,杨朗苦谏,预知篡逆行为终将失败,尽了部下职守。主帅不听,也并不拼死力谏,这说明他能屈能伸、随缘任心,并非头脑发热而置生命于不顾的迂夫子;二、“一进而捷”云云,料定此役必胜,对交战双方形势有深入的洞察,有军事头脑;三、兼三公曹时,选官得人,知人善任。杨朗之识鉴,确实可圈可点。
感悟:史上有评论,杨朗识鉴有两方面:一是人伦;二是事理。其实,有人就有事,事离不开人,两者分不太清楚,只是有些侧重罢了。
我以为,杨朗的识鉴能力,主要是看透了目标人的本质和形势走向。
王敦起兵作乱,杨朗明知不妥、极力劝阻,劝谏无效后没有消极逃离,选择全力辅佐王敦,还主动制定作战策略,临场指挥进军,处事冷静务实,不盲目执拗,这些做法都是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
王敦违背承诺,将许诺的荆州刺史改为南郡太守,杨朗没有心生怨恨。杨朗心里明白,乱世之中上位者失信、卸磨杀驴是常态。最重要的是,王敦终将失败灭亡,不当荆州刺史,而任南郡太守被边缘化,与王敦捆绑不深,受牵连就会少,保命比职位重要得多。
王敦兵败后,杨朗被晋明帝抓捕论罪,恰巧晋明帝死了,杨朗侥幸活命。如果王敦当初没有食言,任他为荆州刺史成为心腑的话,与王敦深度捆绑,晋明帝的继任者就不会宽恕他。
杨朗后来身居高位,任用一众当时默默无闻、没有名望的寒门幕僚,这些人日后大多获得重用、身居要职,时人公认他看人精准,具备出色识鉴才能。其实,杨朗选人用人,同样是看透所任用人的本质和掌握形势走向后做出的选择。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是复杂的,识人是大本事,是独特的能力。杨朗的识鉴能力是值得称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