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的夏天,阳光像极了一场盛大的告别式,将我们的青春烤得滚烫。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学门口,背后是四年欢笑与泪水交织的宿舍楼,眼前却是另一条全然未知的路。那天我穿了件纯白的连衣裙,衣角被风掀起时,仿佛还能听见篮球场的欢呼声在耳边回响——可门口接送的大巴和滚滚的行李箱车轮都在告诉我,人生就是不断的相逢和别离。
也许家里人对于每个独生子女的执念都是逼迫她要考个编制,当时年轻气盛的我一心只想去往北上广深,哪怕当个流浪的孩子,奈何抵不过家里和男朋友的施压,最后妥协答应先去往偏远的乡镇学习历练。
至今记得初入职场那天蹭着亲戚的顺风车。西装裙摆被还不认识的同事挤得皱成抹布,却仍倔强地端坐在后排,在车载歌声中幻想自己是个手握宝剑的女将军。车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眯起眼,而格子间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像某种隐秘的咒语,正将那个会为落叶写诗、为旅游兼职的姑娘,一点点翻译成Excel表格里的工整数据。
乡镇工作总是繁琐,去当实习生三个月我曾一度以为这将是我毕业后最难熬的时光,那时工作地方隔家很远,我总在下班后舔着脸搭乘同事的顺风车,看着车窗上自己的一脸愁容还要假装开心的和同事寒暄,想必那个时候就习惯长吁短叹。下班也总是在夜晚的九十点钟,县城的街道被华灯点燃,热闹如同潮水般汹涌蔓延,商铺招牌争奇斗艳,人群熙攘往来,各种声响打破夜的寂静,仿佛整座城都在这夜色中尽情狂欢,唯独留下刚刚被同事放在街边的我,影子被拉长又碾碎--人群越密,我越透明。每天从街道走回家里必不可少的程序就是给大学密友阿雪和梅梅视频,雷打不动的那些夜晚,接通视频就开始给他们哭诉,说从未这么苦过,微薄的工资、加不完的班、看不到的周末,想当初豪言壮语总说要把工资全攒起来环游世界,如今却只能看着我藏在抽屉深处的记事本里那张毕业典礼上我们抛向天空的礼帽照片出神。
我们以为人生就像永不落幕的夏日祭典,却不知高速路上呼啸的风,早已吹散了某些东西——比如阿雪眼里的光,比如梅梅义无反顾的追爱,又比如我笔下那些未说出的遗憾。
也许尝够了乡镇实习生的苦,记不清是哪个深夜加班回到家的夜晚,情绪崩溃的我第一次和家里大哭大闹,说什么也不愿意去那里上班,并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按照家里意愿考个他们口中有双休,有节假日,有寒暑假的教师工作。
2019年,我的主观意志战胜了一切,同时考过了两座城市的教师笔试,由于进面时间冲突,听从家里意见选择了离家稍近的100多公里的另外一座城市——云城。
彼时的我,从未想过在这座陌生的城里会葬着我的少年锐气,却也慷慨地赐我一身幸存者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