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隆隆的响起,从阁楼往上看天空仿佛被撕成了两半。西边的天空像是一张被人拽着的黑色幕布缓缓的朝这边压来。
随着这张黑色幕布的逼迫,比它先一步压下来的是一阵黄色的风暴,这风暴来的很突然,像是从那张黑压压的幕布上撕了个大口子灌下来的一样,随后又分裂成无数颗沙粒席卷着这栋羸弱的小阁楼。
楼的前面有棵核桃树,这棵树的长势已经超出了阁楼的高度,树干也有一个瓷脸盆的口那样的粗,我说的瓷脸盆就是那种七八十年代人们结婚都会用的那种里面烤瓷带一个红色的大大的喜字的那种盆子,现在那种瓷脸盆已经很少见了,除非是家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许会被保存下来,像在那种年代,这样的盆子都是姑娘们的嫁妆。
风势越来越猛,核桃树上的叶子被风摆拨的沙沙作响,大有与风一决高低的气势。我望向那几颗被叶子遮掩住的小核桃真怕风就那样给它们裹了下来,正担心着就看见一个绿色的小影极速下坠到树底下砸落在院子中,还未在那地上落稳就又被吹到了一旁的花盆下面不见了影…
这时我才看见树下坐着一个人。银白的头发虽被发绳紧紧的箍成一个小苞苞,但还是有几缕被风吹的竖着飞舞着。这是一个老人,一个可能比这棵核桃树还要大的老人,我是这样猜测的。
老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可从她飞舞的雪白的头发丝来看我就觉得她已经超出了核桃树的年龄。先不管她有多大,马上雷阵雨就要袭来得先赶紧把老人叫回屋子才是,不然等会雨来了躲都躲不及。
“老人家,马上下雨了赶紧回屋里待着去吧”
老人听到声音慢慢的回过头来,目光像是在寻找着刚才的声源,四下看了半天又回过头去。
风沙迷的我的眼睛几欲睁不开,几颗豆大的雨珠砸了下来,马上雨就要下大了可老人并没有回屋的打算,我立马冲了下去跑到老人的跟前“老人家,马上雨就要下大了,赶快进屋吧”
老人抬起头,这是一张与那白发极为相称的脸。从额头开始,一条一条的夹纹如同那脱了外皮的核桃壳一般蜿蜒着布满了整张脸却又不似那核桃壳的坚硬,越往下越是相赶着耷拉在一起,显得柔软极了。许是被我打扰到了,老人那双像是被雾气盖住了的双眼里充满了疑问,
“你说啥,小伙子”
“我说,马上下雨了 ,您快回去吧”我望着老人那干瘪的嘴巴,说话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只有零落的几颗摇摇欲坠的牙齿,因此整张嘴看上去像是陷了进去,就这样一张被时间完全雕刻过得脸颊在这电闪雷鸣的刹那间却显得格外的仁和。
老人朝我伸出手,我自然的接过去让它搭在我的胳膊上,我晓得她的意思,便由她扶着。
老人的动作很吃力,一边扶着我的手一边拿起身旁的拐棍很艰难的站了起来。
“去屋檐下吧”老人用拐棍指着,我便任她搭着胳膊慢慢的走到了屋檐下。
这栋阁楼呈一个开口的正方形,严格的来说或许更像是长方形吧,不过这个长方形的比例是要在小点的。
除了进门的那块没有居民楼,那三个边都是有住户的。一进门首先闯入眼睛的就是那棵很高的核桃树,核桃树的下面用石头围了个圈,想必是为了起保护作用吧,或者就是给这里的居民创造一个休憩的地方。在我来这里的半年内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这棵树下一到饭点啦或者饭后就有许多人围着坐成一圈,大都是那些半老的徐娘,夸自己家的孩子又考了第几名呀、八卦谁家又有什么新鲜事呀、这个家的儿子该娶媳妇了那个家的女儿怎么还不嫁人呢,每个夏日的晚上除了蝉鸣蛙叫就是这群女人的叽叽喳喳的声音,直到十一二点才会慢慢的消散。
小阁楼只有两层高,我住的地方是在第二层,有时晚上吃过饭后也会出来趴在护杆上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耳边不时传来那些妇女夸张的笑声以及永远说不厌烦的秘密。由此我便也知道这栋楼里哪户姓什么,家里是干嘛的,以及谁家的婆媳又闹不和了,谁家的男人出轨了……等等这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很多一个人的夜晚也不会觉得无聊寂寞。
我问老人要不要进屋去,老人没在吭声又指着旁边的椅子,我便明白了,于是将椅子搬到老人跟前扶着她坐下。老人静静的看着核桃树,仿佛这个院子里只有那树。
突然间一道闷雷落下,紧接着雨便下了下来,更确切的说是像一盆子水顷刻间被人倒了下来,这雨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猛烈。
幸好风已止住,雨也不会刮落进来。没有了呜曳地风啸声,只剩下那雨水砸落在地上pia嗒pia嗒的声音…十分动听。
“小伙子,谢谢你嘞”
正在我出神的望着地洼处雨水聚积的地方,每一滴雨水在掉落时都是分离的个体,在这个小小的水坑里相遇便融合在一起,晕出一道完美的波纹,不断的放大而不见消散。我想,这就是积少成多形成的力量吧!
听到老人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浑浊的眼睛因着笑意眯成了一条缝,只看得见那稀疏的白色的睫毛和弯弯眼睑,脸上的时间的纹路更是相互纠缠在一起像那晕开的水波一般,却比水波多了些温度…
“不谢的婆婆,还好及时躲了进来,不然就淋湿了”
“小伙子善良吆”
我摸了摸脑袋,嘿嘿地笑了几声,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我想,给任何一个人也都会这样做的。
老人还是一直的望着我笑,虽然那笑意看起来甚是温柔和善,可这长时间的被人盯着瞧还是会觉得怪异,不禁问道“婆婆,你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嘞”
“小伙子很面善呐”老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使得我更加不好意思,笑着低下头说了声“谢谢”
雨一直在下,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树上的叶子也被雨打的发出啪啪的响声。
“小伙子没找媳妇呐”
“嗯,还没”
“怪不得嘞”老人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什么怪不得”
“你这小娃娃,夸了你几句就害羞得脸红,怎么可能讨着媳妇呢”
听到这话很无奈啊,自从住到这以来,不知被楼下的妇女联盟调侃多少次了,每次的话语都差不多,那些徐娘们一见我就喊着问“小张哟,找到媳妇没”,弄得我每次也很尴尬…
“婆婆,现在的年轻人都结婚晚,不着急的”我只好这样子说
“你们这代人啊,唉~像我们那年代,到了你这个年龄怎么可能没结婚呢!娃都几个了呢”老人一副着急的样子,说着还煞有其事的用拐敲了下地,不禁让我觉得好玩
“婆婆,年代不一样了,现在连国家都提倡晚婚晚育,优生优育的”
“你说什么,小伙子,什么是晚婚晚育呐”
“晚婚晚育就是晚点结婚生孩子,生一个优秀的孩子”我这样解释的说
“那不对,结婚要趁早嘞,要不然好姑娘都让别人挑走了”
老人的这话不禁让我哑然,又觉得好笑,想想她那个年代的人都结婚早,大多也都是包办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以理解。
“婆婆,现在的人都流行自由恋爱,不怕娶不上好媳妇,也不怕嫁不到好男儿”
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着前方,我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叶子被雨水冲刷的往下拖着,雨水顺着中间的叶脉流向叶尖又滑落到下一片叶子上,一片、一片、直到滑过最后一片叶子落到根部浸到泥土里,这泥土就有了每一片叶子的气息,精心孕育着每一片叶子的根,从而使得这棵树上的叶子肥硕而又密集。
“你看这棵胡桃树,我比它还大”老人望着树说道
虽然诧异但又觉意料之中,“那您知道这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吗”
老人嗓子眼里传来一阵囫囵的笑声,可能因为上了年龄的缘故,这笑声一点也不清明,若不是看见她眯着缝的弯弯的眼睑,我还以为是老人家在咳什么东西。
“我给你看个东西”老人支着拐杖慢慢地站起身来,看起来很是费力,待我伸出手要去扶一把时却被拂开了手,“这点路我还是能自己走,不要你扶的喔”
闻言我便放下手,跟在老人的身后随着她的步子进到一个屋子里。
老人轻轻地将门推开。忽然一道黑影从我眼前窜过落在老人身旁,吓得我立马后退几步。
“别怕,这是黑子”老人回过头来拍了拍我的手说道
黑子是只猫,是只黑猫,全身只有那四只小爪带星星点点的白毛,其余全是黑色的。
我望着它,它也受感应般看着我,我们对彼此都充满了好奇。黑子的眼睛是灰白色的,这种灰白又不似老人瞳孔的灰白,这双灰白色的眼睛充满了灵性,此刻又带着一些警惕性。
“这畜生,怕生”老人用拐轻轻的戳了戳黑子,笑着说
黑子“喵喵”的冲着老人摇着尾巴,一溜烟又窜的没影了…
屋子里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