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二十七

她并没有阻拦我,也没说什么话。我下楼去,到大马路上找了个出租车:“您要去哪里?”那司机看我半天不说,就忍不住问我,“找个能睡觉的地方。”那司机看我这大把年纪半夜跑出一定是和老婆吵了架,在劝我,回去吧!没什么解不开的!我那还听他的,执意要出门去,浪迹天涯。他把车开到一个洗浴中心,停车下去问,能不能住宿,结果是不能。他继续开车往市中心走。我说就到那个“渤海湾”吧。他是把我拉到那里,一晚二百八,贵不贵地我就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到街上找一辆去太原机场的“拼车”。到了机场,我买一张去昆明的机票,在那里等了三个多小时,我终于坐上了飞机。

就是在机场,刚下飞机有一个小姑娘在招呼游客,我就随她去,到了那个玻璃房里,她拿出一张广告单,问我要去哪里玩?我说:“香格里拉。”是七日游,她让我交了两千八;交过钱后她又问我还想去哪里玩?我说那就“西双版纳”。两个地方玩半个多月。她说西双版纳那个地方现在这个季节太热。我说不怕。交了钱,签了合同,等那旅行社的人过来拉我。坐车又走了四十多分钟,才住进了一家小宾馆里。

七彩云南,香格里拉这地方,在十多年前我就听说过。单位里,我妹妹,她们财务的人都去过这地方,好像还可以跨过边境到缅甸那边看看。其实过后,我们领导也容许我出去到云南玩,只是老婆陈秀花不容许。你说单位给你报销,她也不让你出去。现在我自费,她也拦不住。

我们这帮人是“散团”,只有十四人,一个“棒棒车”就足以拉得下。那导游是个藏族女人,年龄有四、五十岁,一路上她在讲她的人生经历,是因为她的父亲欠了那边父亲的债,就把她这个女儿嫁给了人家,以此还那“人命债”。那家是有两个儿子,她就做他们俩人的共同老婆,你想吧,她是不喜欢那大儿子的,因为他比她要大出十多岁;她喜欢二儿子,可这二儿子又说:“我不要和我哥哥共用一个老婆!”卓玛常常是拿了好吃的东西给这老二吃,这老二呢,游手好闲不干活儿,还成天赌博,赌输了,没钱了,就跟卓玛要,她就将钱偷偷给他。后来老二就走丢了,人不知到哪里去了。卓玛就四处打听、寻找……那段时间她几乎就不想活了,日夜想念着他。可二年以后弟弟回来却是带回一个四川妹子,她见状精神几乎崩溃!尽管如此,过后她们相处得像姐妹一般……那个故事很长很长,她足足讲了两个多小时!我不知别人有什么感受,可我听了几乎掉下泪来。

第二天我正在爬山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来,是陈秀花她姐的女儿打来的——外甥女梁英。她问我在哪里,又解释说没什么,夫妻嘛,要多担待,等等。我说,没什么,出来旅旅游,放松一下心情,过些天就回去。

这大概是老婆怕我走了再不回去了就给她外甥女打了电话,让她帮着说说。外甥女是在一个事业单位上班,而且还是那家单位的办公室主任,讲话自然有些分寸。她听了我这般说,也就放心了,一定回话给她二姨。

这云南的导游旅行社是不发工资的,市场竞争激烈,我不知别的导游给不给“加餐”,我们的卓玛是自己掏钱给我们多一道菜,又是“硬菜”——“藏土鸡”,还有那个“藏香猪”,都分别上了。在车上,她说起去年那个轰动全国的“零旅游事件”,一个北京大学的教授不花一分钱来到云南,导游让购物,他就是不肯,而且还给导游录了像。你知道当时就是为了拉动云南地方经济才出台“零旅游”的,你来不购物、不消费。这副省长拉动经济的方案就成了一个泡影。可“文件”又规定:“消费自愿,不能强迫。”照此,人人都不消费,全省的经济怎么拉动?旅游公司怎么运转?这些都是问题。可那大学教授才不管你呢,他就是来钻这个空子!他要曝光、他要将这小女孩的“直接”言行公布于世。因为当时这导游说:“你们这帮人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想想看,你拉了一车人游玩一天,你一分也没挣到,你图什么?你还不气得骂这帮“狗娘养的”!可是,这教授一旦把这事曝光,这女孩的工作一定是没了,从事旅游的证件也一定会被吊销!在生活压力面前她妥协了,两人谈好了“封口费”,心想事情就解决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教授拿了五百元后回北京还是把视频给发了出来!你说这人是不是不讲“契约精神”?是不是没有“底线”?——他来云南一趟,一分没花,还赚了五百块!

这件事以后,云南省就取消了“零旅游”,让那些爱钻空子的人不再有空可钻。你说我也很少旅游,反正我觉着出来玩花点钱也无所谓,买点土特产也是应该的;不要这也不买,那也敌视,针尖对麦芒,你让我买,我偏不买,成了敌我双方。这样就很不好,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旅游就成了“遭罪”!

您还别说,在以后我旅游的每一趟,我们那个团,花钱最多的人往往就是我!这也不是自夸,也不是我多有钱,更不是我家有矿。只不过是我与他们“三观”不同。就说我离婚后最困难的时候,我依然是把身上仅有的五十元钱统统给捐了出去!而那科长说我“有钱”;那个杨麻烦说我“有野心、想上呢”!殊不知那个月我仅仅花了五元钱度过了一个月——只买了一袋牙膏!

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了。出来旅游就是要高高兴兴,看看花草,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钱乃身外之物。那个来自南京的女孩,她说她母亲喜欢旅游,而这假期她有时间出来玩,母亲偏偏又去了欧洲;而父亲却不喜欢“动”、喜欢“静”,他爱钓鱼,一天到晚,一年四季都在水边。夫妻也很不同,喜欢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

第一次上高原,买了三罐氧气;还租了棉袄,热得我拖着个棉袄要死要活的,那草地,那耀眼的阳光,看那山,看那水……

这段旅程结束后,我又奔下段旅程,就是到西双版纳。一下飞机一股热浪就向我扑来……我知道来得不是时候。来西双版纳旅游最佳时间应该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一个导游、一个司机拉着我这个“老毛桃”钻了两个林子、逛了两个公园,在大理女导游给我拍了个照,可她讲得很少,以至于我对此没什么印象。一顿饭二十块钱,就我一个人,导游也没法弄,把钱退给我,让我自己找着吃。来云南我就记住个吃米线,遇到一个山东来的新婚夫妇,那胖女孩说:“米线一点也不好吃!”她吃了一次就再也不吃;有好的,只不过是我们没找对地方。就是呀,比如兰州的拉面,正宗的就好,就讲究。有粗的、细的;有扁的、有圆的,分得很细,不过你天天吃,吃过三天以后也会烦的。再比如朔县的杂各,也是有好有坏,有一个“百年老店”做得也不好,而且很不卫生,吃去臭烘烘的,后来也关了门,不再做了!后生可畏,那年轻人是个大学生,有现代理念,搞网售,搞链锁,把店一直开到北京大学,口碑很好,人们都是奔他这个“任记杂各”去的。创出了品牌,央视还做了宣传,为环卫工人免费提供早餐,等等。

云南米线、兰州拉面、朔县杂各,串起来讲,都是地方小吃,各有特色。我说我这趟西双版纳是“豪华游”,一个司机、一个导游就伺候我一个人。像这样的经历还有过一次,去看“王家大院”、去绵山就是一个司机拉我,逛一大圈又把我拉回平遥古城。可那次的旅游并不“豪华”,花钱不少,却是住了个“破店”,那窗户缺了两块玻璃,蚊子满屋乱飞,要来蚊香点上。半夜里,什么人从我这窗户上爬向屋顶,把我吓得不能入睡,以为坏人要进屋杀害我。到天亮我才知道,是那店主上屋顶移动那电视天线——他看不清图像就上屋顶去转动天线杆……


老婆是从不先开口同我讲话的,你要是也不与她讲话那就等个三年五年但还得你先开口。她仿佛就是一个傻子、聋子、瞎子……你和这样的人你能等她先和你打招呼吗?显然不能。从云南旅游回来,我胡子巴茬,面容憔悴,她和儿子上街买东西,我问她中午吃什么,继而,我又说中午吃面吧,让她买些猪头肉回来。她“嗯”了一声。——这是在楼下,我正坐车回来。

在以前,我同她讲:“你就不能叫我声:‘老郑?’”她却回道:“你咋不叫我?”要知道,她的乳名叫:“二女。”你说这还叫个名字?生个大女儿叫:“大女!”生个二女就叫:“二女!”生个三女就叫……倒也不是,她姐姐的乳名:“香爱。”她就叫:“二女。”你说这是个名吗?看来她父亲就没给她取名。反正我是叫不出来,我也从来没叫过她“二女”,啥也不称呼,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如我问她:“吃不吃?”前边并不加主语。她呢,跟我说话也是这样,直接说事情。

你说我挣钱养着这么一个女人,连个“老郑”也讨不来,是不是很失败?你说,就是一个物品它也有个名字吧?比如:“木头”、“石头”、“猪马羊狗……”

反过来讲,她是不是觉着自己也很失败?别人在楼下喊她:“二女。”她答得很响;而她的丈夫呢,永辈子不叫她:“二女!”——她也是个没有名字的货!

唉,悲哀啊!那天我死了,你就是喊我声:“死鬼!”也算。大概这个也做不到。——只是没命地嚎啕大哭——似乎连这个也不可能——是你想多了?

没有称呼的夫妻。我见那年轻的少妇,叫老公,叫得很洪亮、很亲切!你说我们这结合就是一对冤家对头,上辈子好像是我欠下她的?

在孩子读高二的时候,也就是2011年7月我们就在市里租了房子陪读。市里的舞厅就在那个城区会议室,也叫:“文化中心”,这里能演电影,也能开大会,这楼上有个空间,就开舞厅。我天天下午爬上去跳舞,在这里我结识了个舞伴,她叫我:“大哥!”

她的长相一般,我给她拍过一张相,就是在这个会议室大厅的门口,那根大柱子跟前。在粗大的柱子面前,人显得很渺小。她的个子在女人里边也算是个中等身材,皮肤较白。你见她天天来,是穿着件蓝色的西服。我就猜她的职业?是在某个大饭店里做服务生?或者大堂经理?她说她不喜欢饭堂里的气味;要么就是在商店里卖衣服?她也不回答,让我搞不清。这样在大半年里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工作,事实上她在卖保险,可她压根儿没向我推销过“产品”。而舞厅里像这“拉保险”的人很多,许多年轻貌美的女人是在保险公司打工,因为这个工作很随意,拉到拉不到保单全凭运气。对于身边的人,你让他买份保险,人家就很烦,讨厌你;你碰了一鼻子灰,挨呛的次数多了,你就会谨慎,不敢随意讲,怕引起别人的反感。所以,她不说。对于这一点我很佩服她。她讲话很少,很神秘。眉头老是紧锁着。我用手指摸一下她的额头,“开心点,把眉头打开!”我是那样讲的,常常讲些笑话让她开心,可她很少笑的。在我再三要求下,她给了我电话号码。我就照着她这个电话号码交了一百元话费,结果发现那个人的名字叫:“孟*峰!”好个阳刚的名字!这是个女人的名字吗?我怀疑她。我给她发短信,说她这个人不老实,是个骗子!搞得她莫名其妙,我问她那名字是你吗?她说是,可这名字压根儿不像个女孩子的名字呀!是啊,她是她家的老大,父亲的愿望是要她像男人那样刚毅、坚强,所以,就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其实我给她交话费也是想知道她的名字。在知道她的名字后我依然不知她的职业,她是个神秘的女人,是个有内涵的女人。我很快就爱上了这个女人,虽然她不是很漂亮,但她很庄重。那天夜里,我独自一人在西屋睡,是睡着一张双人床,老婆是在东屋,睡单人床,儿子是在阴面的小屋学习、睡觉。要知道那个晚上,我是在和我的舞伴小孟聊天,开始聊了几句她还搭理我,后来就不再理我,而我呢,又不停地问她为什么?我对着手机说了很多话,一直到了后半夜,我竟然把自己说哭了……第二天我跟她说,她叹息一下,感觉我这个人很傻——我想是的,她一定是这样认为的。或者她感觉我这个人太多情。您说是吗?她说她是后来睡着了。可我认为她是在和别的什么人聊天——是在谈情说爱——一定是这样的。她是那种风情万种的人吗?可她平常的打扮很普通,或者说是朴实无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你猜不透她是怎样的人。你说,和你做舞伴,首先你该请对方吃饭才对,然而我没能这样做。我并不是一个自由的人,午饭后,老婆去找那些老太太们打麻将,而我到时间就去舞厅,到六点就要回到家里,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一旦出现“异常”,她就会莫名其妙发脾气,或者恼着不与你说话。

一次我那手机是放在茶几上,我在厕所里,正在这时小孟拨了个电话,老婆接住,就问,她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就不敢讲话,我老婆呢,就开骂……

“就是跳个舞嘛,有啥呀?”我对老婆讲,“要么你跟着我?”

“我才不跟你呢!”她这样说,可第二天她决定要跟着我,去看看我到底和谁在跳舞?麻将也不打了。

跟就跟吧!我在前头走,她就跟在我后边,一路也不讲一句话。您还别说,我还真有点担心,怕小孟来,冒冒失失上前来和我跳舞。要是那样,她俩人一定会打起来的……到时候又要出丑、露怯!说也奇怪,老婆远远地站在一旁,可就是没一个女人和我跳舞,我就拉老婆要教她跳舞。“我才不呢!”说罢,扬长而去。打这以后,她就再也没跟过我。奇怪的是那天下午小孟就没来,不知为什么。是单位里在开会?或者家里有事?可过后她也没跟我讲。

她是在怀疑,说我故意让老婆在电话里骂她……这道理讲不通呀,我怎么会?反正这以后就引起了她对我的警觉。即使打电话,也是响一声就挂。我就知道是她在呼我。或者发短信,打一些“乱码”,让外人摸不着头脑。


“大眼睛”是个卖菜的,他那舞跳得不错,有很大的自我发挥成分。那天下午,我见他躺着那长条椅上,是喝醉了?我不知。我问他为什么不跳?他说没对手,接着转个身又呼呼大睡。

城区一中有个范老师,戴着个眼镜,天天来舞厅,他早已退休。别人讲:“你看人家范老师多会享受,来了首先要躺在那里按摩。”是啊,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是由他的舞伴给他压背按臀。那个浓眉大眼的女人。我与这个女人跳过一次舞,宽膀大臀,手掌极其有力;与他跳舞,我感觉没什么幸福感;一点也不温柔。听说这个女人的丈夫是个包工头,成天在外边忙,儿子呢,也已结婚生子,有时她也会把小孙子带来。那次她对我讲:“他老婆跟我吵,说我图范老师的钱,我就说:‘存折你拿着,我图他什么钱?买瓶矿泉水都是我掏钱!你说,图他的钱,他没有;图他个球吧,又是个软的!’”这我相信。反正过后他老婆就很少管他了,他是早上跳,下午跳;上午呢,他又和那女人一起买菜、做饭、带孩子。

范老师讲:“家里红旗不倒,外边红旗飘飘!”

一次我从市里回神头电厂,我就发现范老师是骑着辆电动车,后边带着他舞伴,见了我打招呼,那女人又拿出香瓜来给我吃。他俩好像是要到那公园里。

老木是电厂的,他一个光棍,我常见他带个女人来这舞厅,也不跳舞,就在那黑暗的角落里不知在说些什么,然后,两人离开这里。过些天,他又换了一个女人,依然是到那角落里,偷偷地和那女人私语。这个角落就是范老师按摩的地方。应该也算个情人角吧。

往舞厅的里边有还有一个小舞厅,是专供情人跳舞的地方。我见那个小个子男人楼着个女人,用他的嘴不停地去拱那女孩的红嘴唇。而女孩也并不恼怒。可过些天,我听得那女孩给他打电话:“你来不来?是不是你不想过那好光景了?!”语言中充满着威胁。

这小舞厅的一侧就是单个的房间,里边放着个小电视,也是“二人世界”。那天小孟很不开心,我说要带她看小电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我们先到那个房子里租一张影碟,小孟对那女子说要爱情片,她就给我们找了一张。我交了钱,她给了房门钥匙,打开房间,屋子很小,只放一张单人床。影片开播,她坐到床上,而我呢,却是坐在地上,看那影片里的爱情到来,可没演五分钟,她就起身要走。你说,我当时也真得很傻,干嘛不与她坐在一张床上?然后楼着她,搬倒、压在她的身上……她失望了,她要夺门而去,我才慌了神,拦住了她,她让我背着她在屋里走一圈。她跟我讲过,当她的丈夫惹恼了她,想和好,她就会让她的丈夫背着她在院里走上三圈……当然,她这不是在罚我,我在这屋里背她一圈,放下,我要亲亲她的嘴,她不让,她说讨厌男人亲她的嘴,她指指自己的额头,让我亲她那里。我只好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便开门走掉。

这本来是一次机会,可我生生把它放过了,让我遗憾。过后,我每每提起开房,她也不理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又是一年过去,那次是在电厂舞厅,当跳完舞的时候,她要回了,她突然对我说:“你在七夕给我买个包,买一捧花来找我。”哦,她终于松了口,答应了我,要做我的情人。鬼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吝啬的人。我没能在情人节给她送上一份爱意,可她还傻呆呆地等着我的到来……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